入夜,芷阳安砚私宅,安砚独坐在廊下喝酒。
“既然来了,就出来吧。”
一个人影从黑暗处走出。
“这么晚来我家,不知是为了何事?”安砚不用回头,已然知晓背后出现的是何人。
“陆竹茹要伤害她,这事与你有关。”沈倦双手抱胸,斜靠墙壁冷冷地道。
安砚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诧异与担忧在脸上稍纵即逝,仰头喝完手中的酒,“你既来找我,那应该代表她无大碍吧?”
“你不在乎?”安砚的态度让沈倦有些恼怒,这几日宋启明的事,从他这个旁观者看来,安砚对宋孜孜明明是上心的,可为何听到她遇险却并无担忧。
“我在不在乎无须你知道。”安砚放下手中的酒壶与酒杯,缓缓起身,走到沈倦面前,意味不明道,“你不守在郢王旁边,跑来芷阳守着一位小娘子是何故?难不成宋孜孜是郢王的什么人不成?”
安砚此话一出,沈倦紧张地松开双手垂在两边,这几日,他与安砚的接触并不多,本以为安砚并未认出他,眼下看来,只怕第一次见面时,安砚就认出他了。
“殿下多虑了,我帮她不过是因为她救过我的命,一切与郢王殿下无关。”
“我知道,那日她去黑瘴渊谷为你采药差点丧命,是我救了她。”
听罢,沈倦眼皮猛地抬起,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他知道的是宋孜孜救了他的命,不知她为了救他险些丧命。
“一个女子竟敢只身前往黑瘴渊谷,这份胆气谁人不敬佩?那日我遇见她时,她倒在沼泽地,身体正一寸一寸被烂泥吞噬……”
安砚描述得越细致,沈倦便越是动容,万般感动与心疼揉在一起,久久无言。他此次来找安砚,不过是想提醒安砚看好陆竹茹不要再伤害宋孜孜,没料到得知了这事。
回到宋家时已是深夜,沈倦久久驻足在宋孜孜的房门外,神色温柔又酸涩,酸涩是因为他知道宋孜孜救他是因为她阿弟,像他这般不重要的人本也不值得别人豁出性命来救,可回想起这些时日与宋孜孜的相处,她一次次暖热他的心,不觉便温柔起来。
第二日清晨,宋孜孜照例起身去后厨准备早饭,哪知刚出房门便看到沈倦坐在前厅正在吃,桌上摆了好些餐食。
“这些不会都是你做的吧?”宋孜孜围着餐桌转了两圈,满脸都是吃惊跟疑惑。
“我去早市买的,快坐下来吃吧。”
“你今日这是吹的什么风?”宋孜孜坐到沈倦旁边,拿起一个酥油饼用力啃了一口。
沈倦也不回答,自顾吃着手中的馒头。一旁的宋孜孜却停不下嘴巴,边吃边东一句西一句地跟沈倦唠着。
“孜孜,吃饭也堵不上你的嘴吗?”宋启明拿着收拾好的背囊走到前厅,看到桌上的丰富食物不觉惊了一下,“哟,今日的早饭为何如此丰富?”
“都是沈倦准备的。”宋孜孜抢答道,在看到宋启明手中的背囊后又问,“阿兄你这是要去哪里?”
“去桃花村义诊,大概要过个两日才回来。”宋启明经常去桃花村做义诊,无偿为村民们看病治病,“孜孜,你只身前往洛京我实在放不下心来,不如你等我这次义诊结束后,我陪你一道去?”
“我一个人没问题的,阿兄就放心吧,等沈倦办完芷阳的事也会回洛京吧?”宋孜孜试探性问道。
“嗯。”沈倦点头。
“那到时我若是遇到困难可以找你吗?”
“嗯,可以。”沈倦看着宋孜孜雀跃的模样,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阿兄你看,有沈倦在,肯定没问题。”
宋孜孜从小便聪明机灵,遇到难处能够从容应对,加上有沈倦的照拂,宋启明稍稍放心了些。
“那你们这两日不如跟我一道去桃花村,去帮帮我的忙。”宋启明每次去义诊,除了看病之外,偶尔也会帮村民们干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行啊,没问题。”宋孜孜当即应了下来,后知后觉才想到问沈倦,“沈倦,你去吗?去吧,跟我们一起去,你不是说你要找人吗,桃花村里有一位老丈,他从前在芷阳生活了很多年,说不定去他那儿能问到一些眉目呢。”
从前宋启明去桃花村义诊时,宋孜孜总跟在他左右,次数多了便跟桃花村的居民都熟络了。
沈倦的思绪还停在宋孜孜方才说去洛京的事上,他在想,若宋孜孜去了洛京,他该怎么做,眼下郢王让他调查的事情还没有眉目,不敢擅自回京,可又不舍让宋孜孜独自前往洛京。
宋孜孜推了推他,他这才回过神来,“嗯。”虽没听清宋孜孜说了些什么,但也是答应下来。
桃花村位于芷阳南郊,那里民风淳朴,还拥有整个芷阳境内最美的风景。三人刚走到村头,宋孜孜便急不可耐向沈倦介绍,“那边有一条浅溪,溪边有一大片草地,树高草密,夏日晚上坐在草地上便可以看到很多流萤,风景可好了。”
沈倦朝宋孜孜指引的地方看去,现下过了立春不久,草地大体上还是枯黄,旁边的树枝光秃秃,溪水也不够充盈,眼前的画面虽与宋孜孜所描述的不太相符,但通过她的眼神,沈倦能够想象,“只是可惜,我大概无法亲眼看到了。”他心说。
一位刚从山中下来的村民见到宋启明兄妹,立即放下背上的背篓,开心地上前招呼:“宋郎君宋娘子,你们来得实在太及时了,李翁近日寝食难安,家中大郎打算带他去芷阳城里看看,奈何路途奔波又担心李翁身体遭不住。”
宋启明听罢,立即与二人一道往李翁家走去。路上,宋孜孜也不忘跟沈倦介绍,方才他们口中的李翁便是她早上所提到的老丈。
见到宋启明,李翁一家人喜不自胜,忙给三人斟茶倒水,宋启明只喝了一口茶便开始询问李翁的状况,经过一番望闻问切,诊断李翁只是年老体虚,并无其他大病,又从随身携带的药品中拿了一瓶药丸给李家大郎,吩咐了服药次数,这才安心下来喝茶。
“对了,我们还有些事想请问李翁,不知方不方便?”宋孜孜心中始终记挂着沈倦的事,担心他不好意思开口,便帮他问了。
“宋娘子何须此言,尽管问便是了。”
“我这朋友一直在芷阳找人,但眉目甚少,不知李翁是否知道些一二。”宋孜孜说完,递给沈倦一个眼神,让他快说自己找的是什么人。
找人这件事,沈倦本是奉命秘密进行,先前一直没跟宋家兄妹直说也是出于这个原因,但此刻见宋孜孜的热情,不好再推脱,片刻犹豫后便说了出来:“不知李翁可曾听说过前中书侍郎崔秉谦?”
此话一出,宋启明浑身一僵,双目微微失神,手中的茶杯停在嘴边。
沈倦继续说道:“十多年前,崔秉谦遭人陷害被贬死岭南,家产抄没,族人流放,听说家中幼女被忠仆所救,送入了芷阳的一户农户中,不知李翁对此事可有耳闻?”
李翁捋了捋胡子,不经意间与宋启明交换了眼神,问道:“郎君如今要找的人就是那当年的幼女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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