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从心底里溢出的暖意，被爆炸带来的冲击轰得四散而逃，全无痕迹。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再看那画舫一眼，便再次见到了城西十里外的小木屋。
她猛然睁开双眼，腾地一下坐起来，右手抚着胸脯，大口大口喘气，好似只是挣扎出一场不堪回首的噩梦。
环顾四周，熟悉的屋子。
透过窗子看出去，熟悉的月上柳梢头。
再侧耳细听，熟悉的老头鼾声从隔壁房间传来。
她翻动窗下自己看了一半的书，发现这次她回到了六月初二的凌晨。
严秋霜扶额叹息。
又来了。
又失败了。
不是说检查了没有火药吗？
不是说安排了很多人巡逻防备，万无一失吗？
怎么到最后，她还是没有度过那个可怕的六月初八呢？
夜间蝉鸣不断，空气中透着沁人心脾的清凉，她披衣起身，轻手轻脚打开吱呀吱呀的木门，一屁股坐在了树下严老头扎的秋千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事先警告了薛夫人画舫会有危险，但是却没有明说是爆炸，是因为第四次直接被捂嘴拖走。薛夫人虽然没有直接取消游湖，但是好歹引起了她的重视，一天派了三波护卫日夜保护。
而且宾客上船前，不是也再次检查了没有任何问题吗？
众目睽睽之下，火药肯定无法运上船的，那么这最后一次检查，真的进行了吗？
真的没有问题吗？
严秋霜忍不住微微握拳，咬住了自己的拇指尖，仔细思索起来。
难不成这场爆炸的始作俑者其实就是发起邀约的薛夫人，所以才百般推脱不肯取消？
没道理啊，什么样的深仇大恨，值得薛夫人将船上百十号人的命都不当命呢?
而且她这游湖本意不是为了讨好余夫人吗？
难道吏部左侍郎孙凡钦要求她以身殉妻，才肯将她那平平无奇的夫君提拔出寿和？
越想越离谱，严秋霜忍不住拍拍自己后脑勺，告诉自己要镇定下来。
如今看来，可能性只有两个。
一个是薛夫人那边有始作俑者，或者是始作俑者的内奸，以某种手段避人耳目，导致所有人都以为画舫安全。
但是这实在有点难，一来能炸掉整艘船的火药不是那么容易被隐藏的。二来，船上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保不齐谁就发现点异常，风险实在太大。
另一个则是没有内奸，但火药以一种常人都想不出来的方式运上船并且藏了起来。
薛夫人这条路，严秋霜已经不敢去走了。虽说试探也有可能找出卧底，但是也有可能打草惊蛇。若是此计不成，賊人另寻他法，反而让严秋霜摸不着痕迹难以阻拦。
那么，这次就从火药开始查起。
火药属于朝廷管控物，整个大昭除了军器所和各地在官府备书的火药作坊，严禁任何人配制、运输、贩卖火药。
一硝二磺三木炭。
柳木易得，但是获取的途径太多太杂，反而不易追踪。
硫磺要么从火山边缘、温泉底部获得，要么人工冶炼黄铜矿获得。但是无论哪种，恐怕都是从寿和外部运进来的。寿和附近既无火山又无温泉，至少明面上没有矿场，私下那就不大清楚了。
而硫磺运输也是官方管控，需要硫磺引票。若是没有官府助力查看往来账簿，恐怕严秋霜也插不进去。
硝石因为是火药原料之一，同样也是官府严格把守的东西。但是这毕竟不像硫磺一样需要特定的地点，寿和本地就可以产出硝石，压根不需要那些贼人冒险从异地购入再运过来。
所以查寿和本地的硝石是否有暗地里的异常流向，或许能够窥得一二天机。
恰好，严秋霜认识一个硝民头子。
心里打定主意，抬头发现有了天光。
东方已然升起了鹅蛋黄的太阳，暖亮色的光芒层层叠叠铺设到西边淡淡的青黑色。院子里的柳树随着习习凉风摇摆起身姿，仿佛在学戏台上的丑角哄严秋霜开心。
远处传来一两声狗吠，继而几家狗友纷纷呼应。不多时，鸡鸣声撕开了最后一丝寂静。
此刻日月同悬，似有神明护佑，可是严秋霜心里却在打鼓。
这一次，能成功吗？
她叹了口气，双脚落地止住了秋千向上的趋势，利落站起身来。
想那么多干什么？
什么都不敢就只能等死。
要是竭尽全力，却还是东一块西一块黑黢黢地落进明镜湖里，也算问心无愧了。
若是拼死制止，画舫游湖还是有可能取消的，只是那样难免引人注意招来祸端。
那些高高在上的故人，她并不介意再见一次。只是若是真到了那一天，死的绝对不只是自己。
辛苦救治自己的严守，陪伴自己的王颖贤，甚至衙门里的周正孔二并梁修，都有可能因为各种“意外”命丧黄泉。
那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隐姓埋名留在这里，本就是为了保全更多的人。
所以一切，只能暗中进行，能尽量不惊动他人最好。
严秋霜草草洗漱梳妆，将随身的小挎包带上，刚推开屋门，就看见严老头从鸡窝里摸出俩鸡蛋来。
严老头闻声回头，扬了扬手里还沾的鸡屎的鸡蛋，“呦！今天醒的够早的啊，正好把这两个鸡蛋煮了......”
花白胡子还没理顺，估计脸也没洗就拄着拐杖出来摸鸡蛋。那双眼睛却精光贼亮，落到严秋霜身上，多了一点常人见不到的温和。
严老头话还没说完，就被快步走上前来的严秋霜一把抱住。
他愣了愣，当年花了五年时间将这个碎的不成人形的白眼狼救回来，也没这待遇。
“丫......头......这是怎么了？你可别吓你爹！”
严老头刚想展示一下父女温情，拐杖刚扔掉就被松开了。一只手悬空在严秋霜背后，是安慰不是，放下也不是，怪尴尬的。
严老头一生无妻无子，也没正经养过孩子，猫猫狗狗鸡鸡鸭鸭倒是一大窝。所以他并不知道当孩子向自己展示脆弱和依恋的时候，当爹的应该如何表现。
是拍拍她的背说没事？
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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