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秋霜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忙着给唐遥辰脱罪,忘了给老头稍信,说今晚回不去了。
自家大姑娘夜不归宿,谁听了都要着急上火。
孔二看着后悔莫及被自己抹了个花脸的严秋霜就好笑:“你怎么又长胡子,又戴帽子的?”
严秋霜一个字都没听见,早就拎着衣服跑得没影儿了。
梁修回到衙门的时候,严老头已经不在衙门吹胡子瞪眼见一个吼一个了。谁知道见了梁修,严老头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梁大人,我的梁大人哟!我家闺女手上本事再强,她也得回家不是?你看看这晚上伸手不见五指的,我又不知道她去哪干什么见谁了,担忧害怕也是人之常情不是......”
严老头唠唠叨叨倚老卖老,梁修一路走他一路跟,要不是孔二眼睛尖及时拦下来了,恐怕梁修沐浴他都得进去。
直到整个衙门都安静下来,严老头才被严秋霜扶进了仵作房旁边的小屋里。
严秋霜给老头打了洗脚水,一边给他脱鞋一边问,“老头,怎么才能检验活的男子是否昨晚同房?”
死人她会验,活的她可没摸过。
严老头一个没坐稳,差点从凳子上秃噜下去,一脚踩进洗脚盆里,溅了严秋霜一脸。
本来脸上就黑一块白一块,她下意识抹了两把,跟街边小花猫似的。
要是平常,严老头准得笑话她一晚上,这会他可笑不出来。
“不害臊!未出阁的大姑娘竟然问这种话!”
“可我也是严仵作。”
严老头干了十几年仵作,自然知道,一字之差就是生与死,是与非。在生死和真相面前,说什么都是轻飘飘的。
尊严,隐秘,那都是踩一脚都不心疼的东西。
“那我也不能说!说出去,你要嫁不嫁人家了?就算不嫁,你脸面要不要了?我脸面要不要了?”
“嘿!你这会要脸了,刚坐衙门口骂街的时候怎么不要了?”
“你这逆女!”
“好啦!”严秋霜突然拔高了声音,制止了这场夹杂着心疼与关切的争吵。
“你就说,能不能验?”
严老头虽然平常胡搅蛮缠得理不饶人,可是大事上从来不含糊。
“能。”
能验就好,严秋霜接着问:“怎么验?”
严老头知道她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脾气,直到阻拦不了她,“验是能验,但是你不能去。”
“我是缺个胳膊还是少个嘴啊,凭什么我不能......”
“那人在哪?我去!”
“得嘞,寿和死牢,我给您带路。”
等的就是这句话。
严老头一只脚洗了,一只脚没洗,得到梁修许可后进了死牢,给唐遥辰验了身。
严秋霜因为是女子,不得进入。
但是这不妨碍她听见唐遥辰在死牢里嗷嗷叫唤,跟谁毁了他清白一样,上蹿下跳不让检查,直到最后不得不妥协。
严老头出来之后慢条斯理洗了手,在灼灼注视下吐出两个字来:“没有。”
严秋霜一方面心安,知道唐遥辰肯定捞的出来,一方面忍不住开口:“老头你怎么验的。”
立马就被拐棍敲了屁股。
衙门里的人没见过被老头整治得毫无招架之力的严秋霜,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赛过夏天的葡萄。
尤其是严秋霜冷着脸被严老头教训,实在是千年难见啊。
严秋霜彻底明白,以后这衙门里任何一人都能拿这件事笑话她了。
她的清净日子,结束了。
该死的循环爆炸。
折腾了一天,严秋霜实在是累乏了。前脚伺候严老头上了床,后脚自己就窝在仵作房的凳子上睡了一整夜,直到天明。
孔二来叫她的时候,口水都要滴到前胸了,嫌弃地说道:“这你也能睡着?”
严秋霜迷迷糊糊地,拿袖子擦了擦嘴,“这算什么?困极了在战场上都能睡着。”
“什么玩意?你还上过战场?”
严秋霜眼睛立时清明起来,“什么战场?我说困极了站着都能睡着,凳子上睡觉算什么?快出去快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草草洗漱更衣之后,严秋霜正准备出去找梁修,却见方体和另一个行人又抬进一具尸体来。
是阿宝。
孔二看着严秋霜道:“梁大人起得早,先往沁芳阁走了一趟,要审问阿宝。谁知道别的丫头一摸,身子都凉了。”
还以为严秋霜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谁知道她已经开始拖火盆,烧热水了。
虽然方体还在,但是孔二这次也没走,跟在旁边搭手。
当严秋霜看到阿宝表情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不需要验尸了。
这样的表情,这样的体征,她见过。
她的母亲就是这样,惊惧而亡的。
一个时辰后,梁修拿到了阿宝的验尸格目。
“你的意思是,吓死的?”
“嗯,怕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银屏的事情,或者见到听到什么自己承受不了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严秋霜的声音都在抖。
梁修只当她可怜阿宝,见她状态不对,也没再叫她随他一起去审问紫芝,只是嘱咐孔二照顾好严秋霜。
严秋霜木头人一样像梁修行礼,送走了梁修,然后就像木头人一样愣在原地。
孔二端起一旁冒着热气的三神汤递给她,“快喝了。”
她看着那碗微微荡漾的汤药,耳边却听见很多很多人错杂混乱的脚步声。
好像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她听见母亲身边的慈姑喊:“不好了!来人,快去请姜太医!”
她听见母亲身边的飞鸾说:“公主的药,快喂公主喝了!”
她听见母亲身边的父亲说:“馥宁听话,快喝了!”
孔二不知道她在发什么呆,忍不住伸手将她的胳膊拉起来,想让她握住药碗,却猛然发现不对。
“你怎么身子这么凉?”
严老头刚吃完早饭,就看见严秋霜脸色苍白,颓坐在验尸台旁边。
仵作房门口,他的影子在地上无限地拉长,直抵严秋霜脚边。
她眼神动了动,茫然地抬头,看不清来人。
“爹,你来接我了吗?”
孔二在一旁听着,明明是跟她义父说话,可是没来由的让他觉得毛骨悚然,起了一身白毛汗。
“哒。”
“哒。”
“哒。”
严老头的拐杖一下一下拄在地上,一下一下挑起了严秋霜的神智。
等严老头走到严秋霜面前的时候,严秋霜还有一点分不清现实和回忆。
严老头从她腰间的小药罐里拿出她那丸药,严秋霜呆呆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乖,吃了就带你回家。”
回家。
回家。
我的家在哪?
是风沙漫天寒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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