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女儿,总要留一个在家招赘,日后给父母养老送终。这是喻庆山迟早要面对的抉择。他只是没想到,这抉择来得这么早。
招赘和嫁女可完全不同。嫁女要嫁高,男方的条件总要比女方好些才像话。招赘可就没个准了。上门女婿在哪朝哪代都是社会的最底层,是被人嘲笑的对象。所以,愿意当上门女婿的人,大多数自身和家庭条件都不怎么样。
就秀水那个模样性格,如果是出嫁,自有大把好男儿供她选择。但换作招赘的话,选择范围无疑缩小了很多。想到这些,刘瑞英心里就有点堵,可谁让她没生儿子呢?秀竹将来肯定要去外地读书的,等她毕了业,还不知道去哪儿工作,又怎么能指望她来养老?
况且,想起自己的父母,刘瑞英还担心一件事,将来要是两个女儿也抱怨她没有一碗水端平,她又该怎么办?
两人沉默半天,喻庆山才说:“秀水也还小呢,才刚十九岁,急什么?慢慢谋,总会谋到合适的。”
刘瑞英叹气,“不小了。放在红英村,好多十九岁的姑娘都出嫁了。”
在农村,女孩过了二十三岁,要是还嫁不出去,会沦为家庭的耻辱,要被人说闲话的。她们的青春这么短,当父母的又有些私心,不早点谋划怎么能行?
两人议论的声音小小的,因此院子里的秀水对这个艰难的家庭决策一无所知。等锅里油烧到六成热,喻庆山把捏成指头长的面胚子放进油锅里,炸得焦黄酥脆,油香四溢。孩子们闻到了香气,一窝蜂散了牌局,跑过来吃糕。
刚炸好的糯米糕外焦里糯,捞起来沥干油,放进炒熟的糯米白糖粉里滚一滚,便是糯米糕了。
喻庆山炸一个,几个人便分吃一个,也不怕烫,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伍爱娜说:“姨爹,为什么早餐店不卖炸糖糕?要是有这个,来咱家吃早饭的人肯定更多。”
“忙不过来,”喻庆山说:“又要蒸包子,又要下粉面,我和你姨妈只有两双手,哪里做得到这么多?”
“做不过来就请人啊,”秀竹建议:“请一个人帮着洗碗,妈不就可以炸糖糕了?”
刘瑞英忍不住笑:“哎哟,你家做多大的生意啊,还请人!放在早些年,敢请人就给你划分成地主老财,要挨批斗的!”
秀水却道:“妈,你不看电视吗?国家领导人都说了,发展才是硬道理。要抓住时机,发展自己!”
刘瑞英当然看电视的。春节期间,家里那台服役十几年的黑白电视机被擦得干干净净,从早到晚播放着春节晚会和新闻。虽然时常接触不良,但调整一下天线角度,或者拍拍机身,就又能恢复正常了。
秀水说的新闻,他们夫妇也都看到过,印象固然深刻,却并没有从中悟出什么深刻的道理。新闻是新闻,他们也就看个热闹而已,跟自己的小日子又有什么相关啊?
秀水见他们不以为然,笑道:“等过段时间,说不定好多官员都要辞掉铁饭碗下海呢。”
“下海?”喻庆山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忙问:“是要去海南吗?”
“不,是辞掉工作去经商。”秀水解释。
刘瑞英明显不信,无论哪朝哪代,吃皇粮的人都是高人一等的。哪有从高往低走的道理?但听秀水这么说,她心里还是高兴的。国家政策总是在变化,之前她总是担心,她家早餐店说不准哪天就不许开了。所以红英村的十来亩地,她无论如何都要留在手里,也算给全家人留条退路。
但现在,既然端铁饭碗的人都愿意经商,那他们的小生意肯定也能做得更长久些吧?
他们都是普通人,时代的洪流从身边淌过,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生活即将迎来巨大改变。只有伍爱娜激动地嚷嚷:“我回家就跟我妈说去!别人官都不做了,要去经商,凭啥她不准我跟姐一起卖服装!”
无论是国事还是家事,给这个家留下的印迹暂时都很浅淡。倒是正月里有两件事让喻庆山夫妇印象更深刻:喻庆海终于要在小庙村买地基了,秀真的亲事也定下来了。
正月初三是喻庆山请客的日子,九点多钟李贵忠就骑着摩托车,带着老婆和李思德先到了。刚参观完喻家新居,喻庆海夫妇和秀明也来了。秀明一进屋,就向大姑父讨教买地基的事。李贵忠见识比他们强,凡事问问他总没错的。
谁知李贵忠直接说:“要买就趁早。这边还有多的地基吗?要不我们一起买,到时候让思德过来住。”
秀明立刻得意了,朝喻庆海说:“怎么样?我就说大姑爹肯定会同意!你们还不信!”
既然李贵忠都这么说了,喻庆海自然是信服的,忙道:“这边村里还有地基!就是没有庆山的地段好!都在村里面,只能盖房住人,楼下不能开店做生意的。”
“唉,一步慢,步步慢。那时要是跟小舅他们一起买地就好了,”李贵忠感叹完了,又说:“不要紧,等这边真正热闹了,哪怕开家小旅馆也行啊……”
秀明听了眼睛一亮,对啊,他们怎么没想到呢?不能像小叔这样在楼下开店,但也可以干点别的啊。
在李贵忠的促成下,一群人也不喝茶了,等伍为民一过来,就急急忙忙地说了这事,大家一起出门看地基去,连喻庆山都丢下手里的活儿跟着去了。
在村里连看了好几处地方后,喻庆山越看越是庆幸。那地基还没有他们家的大,又不靠路,现在竟也卖到三千多块钱了。李贵忠却并没有一味嫌贵,很快就相中了两块地基。隔得不远,就在村里那条路的两边。
一群人站在空地上指点讨论了半天,准备过几天再正式来询价办手续。等回到家,正好刘文强两口子也到了。刘瑞英端上饭菜,大家分两桌坐着,边喝酒边聊天,宾主尽欢而散。正月初八那天,李贵忠真的骑摩托带着秀明,过来小庙村办了手续,正式把两块地买下来了。
秀真的对象安国庆从外地过来提亲,却是在正月初十。喻庆山清早就把老婆女儿送到哥嫂家,又帮他们到城里接安国庆。这天喻庆海家高朋满座,喻庆华和蒋士芳的娘家人也都早早到了。秀水和秀竹刚进屋,便被秀真拉到自己房间说悄悄话去了。
秀真的房间收拾得格外整洁,床单铺得平平整整,被子叠得四四方方。她还新烫了刘海,描着眉,涂了口红,打扮得格外光鲜亮丽。秀竹赞叹道:“真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秀真抿着嘴笑,秀水便问:“安国庆什么时候过来的?”
“昨天坐车到了市里,在宾馆住了一晚。”秀真温温柔柔地答。
“姐,我姐夫是个啥样的人啊?”秀竹问。
她只知道对方是个包工头,但为人和长相如何总要打听打听。秀真也不知道如何形容,微笑道:“等会儿来了你不就能看到了?”
“哎,我好舍不得你嫁人啊,”秀竹轻声哀叹,“还嫁得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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