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夜黑风高,星月掩迹。
是个适合开棺验尸的好天气。
位于吊唁期间,风家的大门半敞,大门左边的门柱旁立着素白的灵幡,条条纸穗被夜风吹的速速作响,四盏白纱孝灯在门檐下挂着,幽幽燃起。
商瑶猫着身子跟在沈雁真身后,她换回先前的深色衣袍,将重金买回来的华美衣裙收了起来。
商瑶探出头往风家大门口看去,一下就看见了两个门仆守在门廊阴影处,两人的身影在惨白灯光下,如同鬼魅。
他二人在暗处观察了片刻,眼看着沈雁真抬步就要走出遮蔽地带,商瑶一把拉住沈雁真,低声道:“你要干什么?”
沈雁真低头看她,商瑶为了方便行事,将所有发丝收束成一条辫子斜置于在胸前,瞧着颇为干练。
“我要进风家。”
商瑶语调急促:“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进去?”
沈雁真垂眸,目光落在二人手背上的符箓。
——隐身符。
他问:“不然呢?”
商瑶语噎,她觉得就算有隐身符,为了双重保险怎么着也得翻个墙,但沈雁真明显不想费事,他提步径直走向金府,商瑶在原地跺了跺脚,忙跟了上去。
好在沈雁真没走正门,二人趁门仆进出,从侧门溜了进去。
灵堂位于府中正堂,穿过仪门,径直往里走便是正堂。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商瑶总觉得这地方鬼气森森,阴气逼人。
正堂被布置过,梁柱上都缠裹着麻布,层层叠叠的素白幔布从梁上垂落,半掩住四下暗影,黑漆棺椁停于堂屋正中,棺前设一台供案,案上摆着两盏长明灯,一个香炉,果品香烛,还有位于正中间的木质牌位。
堂中倒是只有一个守灵的仆人。
沈雁真往里面走,发现身后没了动静,他扭头回望,商瑶不知什么时候停下脚步,和他隔了有好几米的距离。
他们两的隐身符相互关联,自然也能看见彼此。
商瑶只见沈雁真回首挑眉看她,示意道:跟上。
商瑶头摇得像拨浪鼓:上不了。
沈雁真神色变幻:为何?
商瑶怯怯地瞧了一眼他身后幽晦的灵堂:我不敢。
沈雁真无奈,走回商瑶身边,抬起胳膊。
商瑶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没张口,但他的声音已经传入商瑶耳中:“牵住我的衣袖,你若是不进去这一趟可就白来了。”
传音入耳。
商瑶抬眸瞧他,她不会传音入耳,只能继续眨巴她的眼睛:你会传音入耳怎么不早点使出来?
沈雁真没出声,也没做其余表情,但是胳膊依旧伸在那,商瑶抿唇,暗自给自己加油鼓气,她伸出手轻轻地捏住少年的衣袖。
两人正式进入灵堂,扑鼻而来一股呛人的香火味,商瑶凑得离沈雁真更近了些,以期望能更多地闻到少年身上的檀香。
夜已深,守灵仆人熬了半夜,正是垂着脑袋靠着柱子打盹。
沈雁真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他见香炉里的香已经完全燃尽,便在供案上取了三根线香,左手持香,三拜过后并插在香炉之中。
“我幼时在金家启蒙,风家家主也曾有来授课,他为人温和,博学多识,同窗们都喜欢上他的课。”
商瑶闻言,有样学样,也学着沈雁真敬了三根香。
沈雁真待商瑶敬完香,带着商瑶绕着棺椁转了一圈,商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克制住自己少去看那棺椁。
世家大族的老者通常会早早的备好棺椁,但风崎川是修者,筑基修士的寿数应当在一百五十岁左右,他如今方才五十岁,正值壮年,他的棺材自然也不是提前备好的上等棺材。
棺椁没有封死,漏了条缝,沈雁真单手掐诀,双指相并,划过双眼;再度睁开双眼,眼眸深处有金色流光闪烁。
瞳术·探灵
棺椁本身没有问题,只是隐约有丝丝缕缕的黑气从那条细窄的缝隙中逃窜出来,风崎川的死因果然与妖邪有关。
或许,风崎川本人就是个邪修。
突然之间,沈雁真的衣袖被人猛地攥紧。
有声音从灵堂外传来。
家仆在外面唤道:“夫人。”
沈雁真被商瑶拉到立柱后面隐蔽起来。
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那脚步声不疾不徐,听着颇为平稳。
守灵的仆人被惊醒,风夫人将其屏退,她的语调虚弱:“我想一人陪陪家主。”
仆人见风夫人没责怪,迅速行礼退下。
风夫人见香炉中重点了两组香,一弯柳叶眉微蹙,低声道:“真是不上心。”
商瑶心虚地搅了搅手里的布料。
风夫人跪坐到蒲团上,缓缓地往陶盆中扔纸钱,烟气袅袅升起,朦胧烟絮模糊了女人清淡的面容。
四下空寂,唯有烛火噼啪作响。
兀地,风夫人出声道:“夫君,你的夙愿可有实现?”
“这么多年,你求名声,求门生,求家业,到头来竟愿意舍弃这一切就此离开,夫君,只可惜你的这些儿子都不争气,各个心里只算计你守持的家产,到头来还不如风淼那孩子。”
她发出一声轻叹,商瑶只听到女人幽幽的声音:“夫君,我们马上就要相见了。”
商瑶心中大骇,什么意思?
风夫人难不成是想要殉情?
这时门口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来人很是焦急,却又怕惊扰逝者。
隔着门朝风夫人道:“夫人不好了,大公子又犯病了。”
风夫人丢下手中的纸钱,走前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牌位。
立柱后的两人走出来,商瑶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刚刚真是吓死她了,沈雁真低头看了眼被她攥的皱皱巴巴的袖摆,淡淡道:“我们也去看看。”
商瑶抬头望向他,好一阵挤眉弄眼,只不过这一次沈雁真没读懂。
“附近没人,你直接说话吧。”
商瑶揉了揉因为表情幅度大有些发酸的脸:“你不验尸吗?”
沈雁真偏头:“我何时说过我要验尸?”
“那你来人家灵堂做什么?就来上三柱香?”
沈雁真有些纳闷:“我是偃师,不是医修,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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