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头的流水声持续传来。
镜子前,馥屿言抬手摆弄着自己的头发,余光瞥见抬起头来的池菱,狐狸眼眯了眯,突发奇想地打开了一根唇釉。
像是芭乐的颜色,亮晶晶的质地。
她捏住池菱的下颌,在对方因疑惑而微微张唇时,带着香气的东西糊了上去。
果不其然,很漂亮。
池菱的唇形饱满好看,底色原本就是浅粉,如今被水光唇釉晕染,更是像果冻那般,让人想要亲上去。
馥屿言完全将池菱当作了任人装扮的洋娃娃。
打量满意之后,才松开扣着她下颌的手指。
池菱讶异地张了张嘴,目光落在那只被收好的唇釉上,忍不住回想它之前被馥屿言使用的模样。
明明一开始,大小姐的洁癖还极为严重,吃饭时会拒绝她主动夹的菜,现在居然都能和她用同一根口红了。
池菱震惊之余,再次坚定要努力做好跟班的想法,紧跟着馥屿言一起去美术教室上课。
美术课安排在双周的周五下午,单周则是体育课,原本上周应该上体育课,结果被语文老师临时征用,改成了限时小测。
好在这周没有老师再占课。
美术教室的座位不固定,距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已经被坐了大半位置,但那些人相当识趣,早已给馥屿言空出视野最好的位置。
池菱环顾课室一周,没有看到同桌的身影,于是坐到了馥屿言旁边的座位。
途中,经过了西泽里。
他的坐姿很端正,衬衫解开了几颗扣子,简约的项链和耳钉相得益彰,依旧是惯有的矜贵冷傲。
西泽里也看了池菱一眼。
这一次,不再是包含很多种形容词的复杂目光。
池菱莫名觉得,他好像有哪里不同,但很快,她不再过多留意,安静地在座位上长草。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
随之而来的,是从门口走入的一位青年,扎起的长发极具文艺气质,脸上有着如沐春风的笑。
“同学们好,我叫谢见寒,是你们这个学期的美术老师。”
池菱迟钝地抬眼看去,实在没想到,几天前才见过的男人,竟然会是自己的美术老师。
从进门的那一刻起,谢见寒就望见了人群里的池菱,他眼中的惊讶几乎难以掩藏,随即愉悦地笑了下:“好了,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开始上课吧。”
温柔的的声音循循善诱。
谢见寒一边讲解绘画基础原理,一边穿插自己早年出国游学的见闻趣事,语言十分生动幽默,就算是池菱这种自诩没有艺术细胞的人,也不由得生出几分兴趣。
她走神地望着高椅上的老师。
黑色西裤衬得他的腿很长,白皙漂亮的手握着画笔,青年如同一具艺术品雕像。
不久后,谢见寒开始教大家画简单的方块。
池菱仍看着他,于是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最后一节课。
谢见寒看了眼手腕上的表,他走到教室中央,语气温柔得如同在对待孩子:“接下来的时间,老师需要一名临时模特当助教,不需要做别的事情,只要坐在指定位置就可以了。”
话音落下,教室里落笔的沙沙声也停下了。
当模特并不是件轻松的事,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在那人身上,不管别人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打量,都只能努力忽略。
但有一个人可以做到。
西泽里。
池菱不得不承认,西泽里的表现力很强,五官精致漂亮,天生就适合站在视觉中心。
再加上,他原本就享受被万众瞩目,定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
池菱已经做好了被模特闪到眼睛的准备,但出乎意外的是,西泽里只是平淡地瞥了谢见寒一眼。
便又将注意力落回到自己的画板上。
“沙沙、沙沙——”
安静的教室内,更没有人贸然敢上前。
谢见寒脸上浮现一丝淡淡的失落,目光下意识转向池菱,眼神闪烁着隐晦的期待,似乎期盼她能够回应自己。
可惜没有。
青年轻轻叹了口气,正打算回到讲台安排作业,可下一刻,他看见不远处的女孩举起了手。
池菱仍是安静。
仿佛举手只是无意间的行为。
却给人感觉,倘若老师不说话,她就会一直举着。
这无疑给了谢见寒巨大的信心,他的眉眼充满喜悦,笑容轻快道:“非常感谢这位同学,请上台来吧。”
池菱硬着头皮坐在了布置好的模特座位。
她的坐姿太过端正,短裙下的纤细白皙小腿并拢,手也放在上面,身后红丝绒背景布垂落,衬得她原本莹润的皮肤光泽动人。
整个人如同橱窗里精心摆放的人偶。
安静,美丽,柔弱。
无论是再高的价格,都会有人来买下带回家。
没有“沙沙”声再响起。
很多双眼睛落在了她的身上,池菱的脸浮现红晕,只能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紧张之下,她无意识抿了抿唇,却让人将注意力落在诱人的口脂上。
西泽里目光愈发灼烫,甚至,带上几分难以掩饰的痴恋。
他无端猜想,是谁染指了她的唇。
是馥屿言吗?
她亲她了吗?是单纯的唇瓣相贴,还是引诱池菱,让她张开嘴,伸出舌头了?
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疯长,西泽里头脑发热得奇怪,他慢慢,慢慢地摩挲着尾指的戒指,完全没想到池菱可能只是单纯地被人涂了口红。
再回过神来时,他看见自己的画板上被勾勒出了一张脸。
池菱的脸。
黑白的眼睛,只有唇上有红色颜料。
西泽里慌乱地将纸揉成一团,仿佛自己画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在扔掉纸团的前一刻,却古怪地塞进自己的包里。
他的心跳如鼓,像是做了亏心事。
“好了,快下课了,今天先画到这里吧。最后老师要布置个小组作业——三人一组,周一之前,将和组员一起拍摄的采风照片发到我的邮箱。”
说完,谢见寒走到池菱身侧,双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小声说了句:“今天谢谢池菱同学的帮忙,周末见。”
池菱对上他温和鼓励的目光,点点头,起身走回座位,那些如有实质的窥探终于没那么明显。
放学铃声紧随其后。
收拾好书包,池菱想起老师刚布置小组作业,突然拉住馥屿言的手:“屿言,你介意我再找一个人到我们组吗?”
作为跟班,她跟馥屿言一组几乎是默认的事,但三人小组,还差了一个人。
馥屿言很满意池菱这种自觉的行为,因此没有异议:“随你。”
池菱抿唇笑了笑。
几步之外的西泽里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原本躁动的心安定下来,也不再深究两人的关系,站在原地不动。
如果池菱邀请他,他绝对不会再口是心非。
西泽里目光期盼,看着池菱朝自己的方向走来,嘴角上扬几分弧度。池菱却越过了他,完全没有停顿的意思。
转头看去,只见池菱停在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面前。
那个人是……徐颂今。
为什么,又是这个特招生。
西泽里面色愈发难看,一边骂徐颂今贱人,一边想起池菱对自己说过的话,努力告诉自己大家都是同学,都是平等的。
不要骂人。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啊啊啊。
他神经质地转动戒指,目光恶毒地瞪着徐颂今。
池菱对此全然不知。
她眨了下眼睛,出声询问面前少男:“同桌,你组队了吗?要不要加入我们的小组?”
徐颂今逆光站着,一身校服穿得规整,狭长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怎么看都自带清高。
他朝池菱扬起一个笑。
黑沉沉的眼睛带着病容,又充满了深情。
“不用了,同学。”
池菱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
下意识抬起手,想要拉住他问问缘由,比她更快的,是预知播报的声音。
【礼和私立学院·美术教室】
【年少的时候,徐颂今固执认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够走到她身边。可她身边存在着一个如影随形的人,陆洲亦的所作所为告诉他,自始至终都是他痴人说梦。徐颂今只能狼狈逃离,他逃离有池菱的生活,考到了另一座城市的高中,想要装作和正常人一样。】
【可惜,他做不到。在池菱一个人转学到这所学校时,他心里快要熄灭的念想再次死灰复燃。就在他以为能够永远这样静静地看着她时,陆洲亦再次出现,昭告了池菱或许厌恶他的事实。】
【她的人生不需要这样的他。徐颂今告诉自己要忍耐,于是他刻意拉开和池菱的距离,直到考上了最好的大学,爬到足够高的地位,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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