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荒谬的开学典礼终于结束。
校领导与学生会成员优先离场,其次是A班,最后才是其余班级。
离放学只剩半小时左右。
乌泱泱的人群顿时散开,吵闹的走廊过道上,池菱和徐颂今并肩走着,相对无言。
路上经过自动贩卖机,玻璃门流淌出蓝色的光,在闷热的夏末里,光是看着就足够凉快。
池菱停下脚步。
为了报答同桌方才的慷慨之情,她决定请他喝自己最喜欢的饮料。
“等等。”池菱轻声开口。
周遭人声嘈杂,她声音又不大,似乎是担心徐颂今听不见,伸手轻轻拉住男生宽大的掌心。
徐颂今一顿,先是低头看她的脸,紧接着,才落在两人相贴的手上,眼神暗了些,又好似在笑:“怎么了?”
说完后,他下意识回握。
徐颂今的手和他的脸一样好看,指骨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苍白的皮肤下,青蓝色血管清晰可见。
就是温度极低,凉得像贴住了冰凉的玻璃,池菱只觉自己好像被冻了下,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异样。
从小到大,身边的人无论同性异性,都喜欢牵她或者抱她,尤其是更亲密些的竹马和弟弟。
因此在她看来,异性朋友之间牵手并不算越界。
池菱在这方面过分迟钝。
她正要开口,忽然,“砰”的一声,一颗篮球猛地飞来,不偏不倚地砸在徐颂今肩头。
徐颂今的身形微微晃了下,两人的距离也骤然拉近,池菱几乎被他护在怀里。
“咚、咚、咚。”
篮球落地后重重反弹。
“不要挡路啊,特招生。”篮球的主人和徐颂今对视着,张扬的眉眼充满了讥讽。
池菱认得他。
西泽里的同桌,名字叫洛森。
徐颂今淡淡地瞥了洛森一眼,没说什么话,只是神色变得冰冷,似乎不将对方的挑衅放在眼里,拉着池菱的手就要走。
洛森却不打算放过他,得寸进尺地挡在两人身前:“去哪?你撞到我的球了,还不帮我把球捡回来。”
徐颂今闻言,黑眸多了某种情绪,却压抑着没有发作,反而对池菱弯起一抹安慰的笑。
“池菱,我们走吧。”他声音淡淡道。
话还没说完,池菱忽然松开了手。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的男生,神色平静:“洛森同学。”
自动贩卖机的冷蓝光照在她周身,给她的发丝、睫毛和鼻梁都染上一圈冷调,看起来却没有冰冷的感觉。
徐颂今一瞬不瞬地看着池菱的脸。
被女孩盯着,洛森突然像漏了气的气球,那些重重的话轻飘飘地落地:“怎么了,转学生?”
池菱停顿片刻,脸上倒也不见怒色,只是略微有些苦恼:“你的球撞到了我同桌,你不道歉还倒打一耙,他不想跟你计较,但是你不能拦着不让我们走。”
洛森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池菱水灵灵的眼眸充满认真:“我想回家。”
洛森一时语塞。
小姑娘说得有理有据的,也没有提什么难为人的要求,只是说了要回家而已。
他能不答应吗?
洛森觉得自己得做个人。
可他怎么可能向特招生道歉呢?
就算是他故意扔的球,那又怎么样。是西泽里让他针对这个特招生的,就算有错,也不全是他的错。
洛森正要张口辩驳,小腿突然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他踉跄半步,压着火转头看去。
馥屿言双臂环胸立在一旁。
“蠢货。”她嚣张跋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冷硬:“还不赶紧道歉。”
馥屿言抬脚走到池菱身边,又道:“敢惹我的人,你活腻了?”
洛森目光逐渐茫然。
馥屿言和西泽里不是朋友吗?平日里对他们的举动也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的,为什么今天突然找他麻烦了?
他狐疑地想了片刻,终于知道问题出在了哪。
——池菱。
无论明里暗里做什么事,都不能当着转学生的面来。
礼中有个人尽皆知的秘密,少爷小姐们爱转学生如命,但喜欢追求刺激,玩的很大……只有一个禁忌,就是不能闹到转学生面前。
洛森止住脑子里纷乱的想法,决定回去就卸载某某小说软件。
同时,他真情实感地感到抱歉,张嘴就道:“抱歉池菱同学,耽误你时间了,我现在就走。”
池菱大大的眼睛浮现出茫然。
诶?搞错了吧?为什么是跟她道歉?
看着对方仓促逃离的背影,连篮球都没捡,她越发摸不着头脑。
馥屿言拍了拍池菱的肩。
待她回神后,挑眉笑得肆意:“放学有事吗,跟我去吃饭?”
池菱凝着馥屿言的笑容几秒,终究不忍心拒绝,点了点头。
看来跟班的任务不止于校内哦。
“那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回会议室拿点东西。”
临走前,馥屿言还高傲地扫了徐颂今一眼,才转身快步离去。
池菱也看了徐颂今一眼。
刚刚的阴沉神色已经全然消失,他不知道在笑什么,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又因为病容显得过分苍白昳丽。
……不会被撞傻了吧?
池菱有些迟疑地眨了眨眼。
“谢谢你,池菱。”徐颂今收起笑意后,眼睛里只剩暗沉的墨,又低声道:“下次不会了。”
池菱道:“不会什么?”
徐颂今摇摇头:“没什么。”
下次……他不会像过去那样视而不见,不会再让这种恶心的东西靠近她。
徐颂今想。
“哐啷”一声。
自动贩卖机掉下来两盒果汁,红绿色的包装,池菱递了盒给徐颂今。
她微微歪着头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同桌,请你喝饮料,你快回家吧,我还要等人。”
徐颂今看着她掌心的苹果汁,怔愣几秒,接过弯起唇。
“好,明天见。”
“明天见。”
距离放学还有几分钟。
学生会的会议室就在大礼堂楼上,馥屿言迟迟没有出现,池菱便坐在回廊旁的长椅上,喝着苹果汁乖巧等候。
周围人来人往,不少人现在才从大礼堂门口走出,也不少人看到了她。
池菱没有发现这些目光。
中央立着礼和学院首任校长的银色雕像,再远些的大理石墙上,刻着历届优秀校友姓名与慈善捐款名单。
池菱站起身,正想迈步过去看看,就见对面楼梯走下来几个人。
是温芃和西泽里。
段贺也慢悠悠地紧随其后。
他换上合身的制服,衬托出宽阔的肩膀与健壮的身材,单手随意插在西装裤兜,俊朗的面容上没有表情,颇有些纨绔的气质。
池菱心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松弛感吧。
几人的出现将那些原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吸引走,要是放在平日还好,但今日气氛格外怪异。
前面两人的面色都不太愉快,似乎发生过口角,火药味浓得一触即燃。
西泽里走在最前,面色也最差,但他明显在努力维持着,看起来仍是冷而俊美。
池菱心想,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爱豆级别的表情管理吧。
西泽里视线被雕像遮挡,看不见长椅处的池菱,走在后面的温芃和段贺却能看到。
温芃是最先发现的,甚至是在池菱看到他们之前,他就已经在二楼凝望了她许久。
此时此刻,想起之前答应过姐姐的话,他只能艰难地从池菱身上移开目光。
姐姐不想见到他。
要装作不认识姐姐。
温芃提醒自己要学会克制。
“温芃。”
西泽里忽然止步在优秀校友名单墙前,侧首回望,毫不掩饰讥讽与轻蔑的语气:“看到这些名字了吗?上面有我,也有我的哥哥。”
顿了几秒,他又道:“而你在哪里呢?你只在捐款名单上,怎么进的学生会,自己很清楚不是吗?”
“一个温家的私生子,真把自己当什么人物了。”
温芃也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偏头,浅笑着沉默不语,似乎没有任何攻击性的模样,但池菱能看到他阴冷的眼神。
像一条蛰伏的蛇。
姐姐在看着他。
意识到这一点,温芃心情愉悦,不打算将那些恶毒的话拿出来。
西泽里见他这般软硬不吃的态度,心头怒火更盛,上前一步,猛然攥住温芃的制服衣领。
见状,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段贺也没再看池菱了,他收起散漫姿态,目光落在对峙二人身上,抱着看热闹的心思,想要用终端拍下来。
两人身形相仿,气势上也看不出来谁赢谁输,一时之间,空气都在僵持。
池菱指尖用力,手里那盒空了的苹果汁被压扁。
不要看,不要管。
她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
然而火药味越来越浓,几乎要灼烧整片回廊。
城门失火,没有池鱼能够幸免。
温芃微微仰起下颌,冷声笑着,用近乎恶毒的语气开口:“西泽里,你和你爹一样,都是爱勾引人的贱种。”
他的声音不大,除了西泽里和段贺外,没有人能听清。
这句话彻底惹怒西泽里。
段贺挑眉抬起了终端,但这一次,想的不是录下这场男人扯头花的戏码。
而是打算接个电话走人。
打归打闹归闹,等下误伤到他就不好了。
远处的池菱听不见他们的争执,但她能看见,温芃又一次朝她投来的目光。
那是种灼热而无助的目光。
和池菱第一次见到他时如出一辙。
那时的池菱选择了相信年幼的弟弟,但后来在他数次的卖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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