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常挚讷讷问道。
赵知恒打了个哈哈,没回答。虽然现在他们之间的组队契约已经结束,但几人实际上还是一个队伍,她不想编谎话骗人。
小寒沉默看着。他这几个小时里心底积攒的疑惑,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他忧心忡忡,季砧一身的烧痕都结了伤疤,火焰再这样烤一回,伤疤恐怕又会崩裂开,届时岂不是会伤得更重?
原本一直静静坐在远处的四个玩家突然站起身来。
赵知恒脸色大变:“他们真来了?为什么啊?!玩家之间趁火打劫这么普遍吗?”
小寒沉声道:“他们……不一定是玩家。”
“不是玩家还能是什么……”赵知恒没见过小寒拍的照片,不知道芦荟污染的异常状态。
她一开始对头发开枪,仅仅是出于对季砧的信任。
“头发之前也是玩家,但现在已经不是了。”小寒握紧手中的火炬,只觉得掌心烫得发疼,“他现在是实体,是怪物,不是我们的同伴。这是芦荟的污染。不只是头发,其他玩家有可能也变成了怪物。”
火焰好烫,烧伤好疼。
尖刺黑墙后却没有任何人声,只有隆隆的沙砾燃烧声和噼啪作响的溅射火星。
赵知恒瞳孔猛地放大:“他袭击我们,是因为他变成了怪物?!”
常挚后怕道:“他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头发了。”
“所以不要留手。”
她长长叹了口气,目光遥遥对上绿洲里追来的人影,握紧了手中的武器,丝毫不敢松懈。
之前仅仅是‘头发’一个人追击,他们已经应对得很艰难,全靠季砧断后,才得以逃出绿洲。现在旁边还有四个立场不明的玩家,不知敌友,虎视眈眈。常挚只觉得心口发紧,压力极大。
“我不想死在这里。”常挚低声道。
赵知恒又架起了她的枪和盾,趴在地上瞄准。她开口道:“我们只要撑住就行。我姐说了,她能解决。我姐一向说话算话。”
小寒突然开口:“他们好像内讧了。”
赵知恒疑惑地调转枪口:“还有这种好事?”
绿洲里的四个玩家刚才从地上爬起来,但他们并未移动,反而是几句话之后,声音逐渐变大,甚至相互动起手来。
距离有点远,赵知恒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但她能从瞄准镜里清晰地看出他们相互推搡的动作。
赵知恒:“还真有这种好事!”
她当机立断,抱着枪转回方向,一秒没有停顿地扣动扳机!
透明的气流子弹伴着它的呼啸破空声,扑哧一下打进‘头发’的左腿膝盖关节,膝盖骨碎裂。
‘头发’步伐踉跄,却仍然拖着不太灵活的左腿向前走,状似僵尸。
赵知恒继续瞄准,喊道:“别在这光看,动手呀!”
常挚搓搓脸,抓着她的石钉木棒像,是做好了准备一般,冲进绿洲。
“嗬嗬……”
刚一接近,她听听到‘头发’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音节,他脸上表情扭曲,似乎在冷笑。
“你是来……加入我们的吗?”
常挚不理会他的话。临到跟前,略一侧身,她模仿季砧一开始的动作,将石钉木棒从身后抡满一个圆,再次砸在‘头发’已经完好如初的腹部。
‘头发’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倒退三步,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他双手捂着肚子,那里有一个深深的凹陷,布满血丝的瞳孔正紧紧盯着常挚。他压着声音问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我们是队友,你怎么可以伤害我?”
什么东西还队友?
“谁跟你是队友?”常挚紧咬牙关。
她紧握木棒的右手微微颤动,那是过度用力后的肌肉痉挛。
“头发”两边嘴角向上翘起,像有两根丝线将他的唇角向上拉,变成一个似人非人的怪异笑容。
他一边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一边说道:“我是你的雇主呀……”
“是我付你方舟币,让你带我来绿洲疗伤。现在我的伤好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我的朋友,你跑什么?”
常挚听得头皮发麻,不顾手臂的脱力和颤抖,再次一棍子抡出,砸‘头发’的胸口!
“噗——”
‘头发’原本就还没站起身,这一棍子让他再次跌倒回沙地中。
他的胸口和腹部都深深凹陷,像一张泄了气的人皮!
常挚不敢让他爬起来,也不敢听他讲话,大口喘着气冲上前去,定满锋利石片的木棍毫不停歇地狠狠砸下,落在在‘头发’的脑袋上,肩膀上,还有关节上。
血液在她眼前迸溅而出,常挚眯眼不敢细看,却也不敢停下动作。她只能微微开脸,用余光瞄准,一棒棒不停地砸!
赵知恒的子弹也断断续续射进‘头发’干瘪的身体里。
这具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已经流尽了,空气弹射穿,只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孔洞。
“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是……你的朋友……”
人头喷着鲜血,五官已经血肉模糊,仍在断断续续不肯安静。
常挚说不清内心的情绪,究竟是愤怒还是恐惧占了上风。她只能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思考,什么都不想,只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打桩机,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芦荟赐福如数据显示的一般强大。
每一棍刚打出深刻见骨的伤痕,横飞的血肉还没落地,新生的肉芽就立刻从伤口中长出,连接起裂开的筋脉和肌肉,重新覆盖上皮肤。
常挚的手臂因为脱力而阵阵酸痛,她的心口也伴随着一阵阵抽搐般疼痛。
‘头发’说得没错。
与其说她们是雇佣关系,其实两人已经认识两个多月,更算得上是朋友。
最后一根头发被污染的那一瞬间,正是他敷上凝胶的那一刻。常挚来不及反应,眼前的朋友就已经变成了怪物,还死死抓着她也要下地狱。
电光石火之间,她没有多余的心绪可以思考,自然也没有意识到——
她的朋友,已经就此死去。
但眼下,她亲手敲开又打碎逝去朋友的身体和骨头,又眼睁睁看着破碎的尸体复原。这一幕就像是亲眼目睹头发被这个游戏吞噬,被这个世界吞噬,由内到外地、完完整整地,全部被替换成了另一个人。
不,不是人,而是一个怪物。
常挚揉揉眼睛,只觉得自己眼眶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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