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扶额半遮面,她亦不知在挡什么,明明刚来此世道,和人无任何冲突,除了眼前这位“大公子”。
“陆峥,这比画招亲是你的主意?”国公爷一手负后,定在原地,语气满是厌恶。
原来他叫陆峥,那永安侯府应该就是陆家了,他竟是侯府公子,难怪之前这么霸道无理。
可古代婚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连这都自己招办。
想来不过是侯府大院不受宠的庶出或外室子,我看就一纨绔。
只见他眉峰微聚,奋力挤出笑容,躬身垂目,“是晚辈主意,加冠三年有余,早应成婚,拖延至今......”
“你母亲走了,你就这般破罐子破摔?”
话音未落,国公爷怒气未消,劈头盖脸又是一阵。
“礼数全无,简直愚昧至极,丢死个人!告诉你父亲,以后别说是我带出来的,你们陆家爱怎么丢人现眼怎么丢!”
国公爷毫不客气骂完儿子骂老子,骂完甩手打马而去。
看样子是个炮仗脾性,噼里啪啦炸完便撤,不弯弯绕绕、曲曲折折。
陆峥却只能啄木鸟般点头哈腰,恭恭谨谨,而先前哭闹的女子,也早随轿子强行离了现场。
待人走后,一旁的管家揪着胸前衣裳,满眼心疼地宽慰。
“大公子受苦,又受委屈了,老身就是拼了这条命,我亦要给您选一个好夫人,不过你做得这些,老爷都看在眼里。”
陆峥似乎并未将方才的谩骂当一回事,权当管家自言自语,可听见老爷二字,蹙眉倏展。
“他在何处?”
二人虽语声不大、交流简短,可架不住苏眠近在咫尺,默默将其尽收耳间。
随管家所述,方知侯爷正在刷马,陆峥大步流星,从正门进了府。
待他离开,身后迅速扬起一片赞美,有女子夸他教养良好,面对英国公问责,依旧和颜悦色。
还有人评他贵如青松,不过,说得最多的还是身量纯欲。
的确,男子三两层衣服遮蔽下,恰是少女怀春的天堂。
更何况陆峥这般起伏有致、厚实修长的身条儿。
据说男子身高和身上宝贝成正比。
苏眠见人走后,手顺势落下,拧了拧自己的大腿,这该死的惯性!
都怪从前学素描,老画人体模特,还专嗜男模,以致后来见到有几分姿色的男子,便不自觉开始比量褪去衣裳后各部位比例。
燕都是个四方四正的棋盘格局,正北皇城落座,御前主道乃朱雀大街,东边属权贵区,名为东街,于青云大道之上,永安侯府便立于一侧。
苏眠此时已无心比划所处位置,知晓回去的路径可以从永安侯府着手。
有了方向后才惊觉饿了,忍不住捂腹半蹲,感觉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火烧火燎地疼。
脑子里不住地闪过叉烧、猪脚、鲜虾粉丝,还有小鸡炖蘑菇......
嘶......股股酸胀感从喉咙处不断翻涌,苏眠狠狠咽了几口,便觉用尽全身劲头,还差点因无力当场下跪。
不会胃出血了吧?别啊!好歹也做个饱鬼。
头一日忙着那幅烂透的画,小心翼翼洗画心就洗了一天,到了晚上还加班继续,丝毫不敢怠慢。
今日眼一睁便莫名其妙来了此处,中途未进一滴水一粒米,我真是社会主义好牛马!
隆冬已去,远处群山依旧暮霭沉沉,惊雷虽带来了春的气息,可凛冽的冷气终究未完全褪去。
此时,留给苏眠的除了饥寒交迫,便是举目无亲。
眼看队伍还长,她也还要再考虑一二,万一还有别的办法回去。
毕竟,这比画招亲胜了,画未找到之前,可是要与那狗男人同床共枕,夫妻敦伦,可自己还是个黄花老闺女!
不行,不行!一想到这里,苏眠狂甩头,毫不犹豫转身隐入人群。
侯府马厩位于东南侧,武官出身的家族,自然待马不薄,侯爷亲自给爱马刷毛清理,不让下人插手。
此时正弯腰躬背,细细打磨马蹄脏物,耳边传来一声愤怒。
“我替您挨了国公爷的骂,该你出去主持招亲。”
侯爷一动不动,继续摩擦马蹄,二人说话间,就连方才嘶嘶作唤的马匹都不再出声,只剩无声憋闷。
“峥儿,原来你在这,母亲找得好辛苦。”一道温柔慈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来人正是陆家嫡母谢氏谢青梅,亦是陆侯爷平妻之一,陆峥生母便是其二。
眼下她就是这侯府唯一的嫡母,慈眉善目,一脸盈笑,过来伸手便拉了拉陆峥衣角。
陆峥朝她点头施礼,刷马之人依旧,谢氏估摸着招亲时辰已近。
“都怪母亲早上起来犯眩晕,适才让你独自一人门前应付,婚事要紧,还这般......”
话到此处,马厩里轻轻回荡了哽咽,马儿仿佛亦听懂其间难过,集体嘶鸣两声应和。
此情此景,陆峥深知谢氏又在心疼他。
心疼他三年前正要说亲英国公之女,生母却忽然暴毙而亡,由此,国公爷认定是老天爷在暗示两家不宜成婚。
就这样,一桩上好的姻缘亦毁了,直到现在,还要为侯府摇摇欲坠的声望与未来,不惜“比画招亲”这般行事。
“母亲,莫要伤怀,我心甘情愿。”
陆峥似乎并不愿在此逗留,朝侯爷狠狠剜了两眼,携谢氏离开了马厩。
陆侯爷适才转身看向进门处,空空如也,侯府发展至今,他责无旁贷。
因一次御前救驾,陆侯爷得了这繁荣富贵,陆府一朝升天。
可当今天子已近暮年,多年来侯府并未再创功绩,甚至没有做过一件让陛下心悦之事,以致侯府眼下与未来堪堪难矣。
他能倚靠的除了陆峥,别无他人。
二房兄弟陆永平虽任户部员外郎,不过是个五品闲差,虽育有二子一女,可一个纨绔,一个木讷,闺女又整日嘻嘻哈哈,不堪提及。
二房好歹为朝廷效力,三房不仅叛逆难缠,还痴迷经商。
宁愿让大儿子做木料商人,小儿子精专木工活儿,都不愿走科举之路。
唯一的二女儿,还眼高于顶,清冷孤傲,全京城精贵公子哥,她一个都看不上。
再想想自己大女儿好歹嫁了京营副将刘维明,太子的大舅子,算是高攀,为陆家拓展了人脉,让人些许欣慰。
可小儿子整日偷奸耍滑、好吃懒做,文不成武不就。
一想到这些,陆侯爷就头疼,还好有个争气的大儿子,陆峥明明三年前就能科举中第,怎奈生母突然离世,也生生影响了仕途。
最要命的是,前几日宫宴后,陛下半醉之时突然单独召见,趁着酒劲儿狠狠批评了自己半生就是个兵鲁子,这么些年来,安于京城未有任何长进。
还让府上的大公子婚事与仕途双双落空,都是为父不尽责之故。
如今三年已过,陛下一时兴致,出主意让侯府举办“比画招亲”。
一来为陆峥选一个尚文的夫人,二来陛下也想看看这满京城贵女,到底谁最懂“装裱”真意。
陛下说至于陆峥的前途,他既然想走科举,就得看他的真本事。
皇恩浩荡!
眼下只有永安侯府将陛下戏说之言付诸实践,打出“比画招亲”。
此举一来顺陛下意思,令其心悦,二来倘若真能为儿子择一佳妇,也算是一举两得。
他亦可以不采用“比画招亲”,可这与违抗圣旨有何区别?
如若不这般行事,侯府很可能马上就会陷入巨大的危机。
按照陛下如今的脾性,轻则降爵受罚,牵连子女,重则随便一个理由便抄家流放,全族覆没。
陆永安再次分析完这些后,瘫坐于地上,他还只敢对家里人谎称是御史弹劾陆峥,只能以此举回击,他别无选择。
“比画招亲”前后因缘,外人无从了解。
外人要唾弃,随它!
侯府前途要紧!
谢氏与陆峥从马厩出来,经垂花门时,轻声劝慰。
“峥儿,你别放心上,你父亲就那臭德行,他心里定是感激你的。”
“你也别怪他,要不是那些御史轮番弹劾你反对陛下沉迷书画装裱,你父亲亦不可能想出‘比画招亲’替你开脱,不这样做恐怕你仕途无望,一不小心陆家亦会片刻倾覆。”
“母亲,孩儿知晓其中厉害,要是真能通过此举找到书画装裱行家,一来证明我陆家不仅推崇此番雅好,二来还可以搜集一些匠人备用,两全。”
谢氏垂目不敢直视陆峥,嘴角抽搐了两下,掩面哽咽道,“你能想通就好,委屈你了。”
陆峥轻拍了拍谢氏安抚着,“母亲莫要伤怀,说不定是一桩好事,初试就拜托您了,我还有点事。”
说罢,朝谢氏拱手施礼,三两步跨出了府。
御前大道与东边权贵区域靠西侧,有一个闹市,曰东街。
苏眠从侯府窜出来,胡乱从巷道里奔走,她对此虽不熟,可“春药坊”招牌倒是令她一眼便记住了。
原来这里就是东街闹市,肚子叽里咕噜一顿翻腾,令她亟需食物下肚,否则就要马上倒地。
贫血之人最怕空腹太久。
伸手摸了摸两侧袖口,还有衣裳可能存在的荷包、袋子,一一折腾翻看数遍。
再次确定自己没有钱,没钱寸步难行,怎么办?
就连这世道钱币为何都不得而知,都怪方才自己没有索得赔偿,否则也不至于眼下这般狼狈。
远处传来灯盏糕、梅花烙、杏仁酥、桔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