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之前,洲玉喜欢过一个人的。
那也是个姑娘,叫冉凊。
算起来,冉凊也是剧社里的成员,只不过她是“编外”,她的本籍在音乐社——她是音乐社最拿得出手的古筝演奏员。
她与洲玉、宋岱等人初中便在一起——正是恒升一中的初中部。
一中的初中部对特长选修这一类的划分并不很明晰,几个社团之间工作交相混杂着是常事。
比方说洲玉会吹笛子,有时候就会被音乐社拉去救个场;
而冉凊也经常会被话剧社拽来为剧目编个背景音乐什么的。
这一来二去的,几个孩子闹在一起,便熟了。
我认识洲玉的时候,她与冉清就已经在一起了。
我早该发觉的。
洲玉的左手中指指根圈着一枚戒指,极简极素,没什么特别的装饰。
见她的第一面,我就看到了,但我没多想,毕竟这个年纪的孩子,就爱戴些装饰品在身上,戒指虽说意义特殊,也并不算得上什么稀罕物。
甚至当时我还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句:“这孩子的品位还真不错!”
她的品位确实不错——不过这是毕业之后我见过她几面才知道的。
一中校服查得严,她在学校每天都必须是全身校服,压根瞧不出她的衣品如何。
洲玉是偏清瘦的骨架,却并非是嶙峋的瘦,骨头间还是能看得出有肉的,故而那宽大的校服套在她身上也不显得空荡,倒也很好看。
真正得知这两个孩子在恋爱,是在洲玉搬家的时候,宋岱说漏了嘴。
搬进去的正是我对面的那套房子,盛莳住过的。
她是十二月份的时候搬过来的,正式她退竞赛的时间前后,那会儿离过年也不远了,我记得那年过年她还来我家里坐了一坐。
宋岱和鸣等人来帮洲玉搬家。
两个男孩劲还大些,大的物件都是他们替洲玉归置的。
再后来,冉凊与元歌也来了,还有两个我觉得面熟但叫不上名字的孩子——不是剧社的,后来在学校我又见到他们,才意识到是竞赛班里的。
洲玉的东西不少,横七竖八地堆在客厅,这样招待客人自然不合适——孩子们之间倒没必要计较这些,然而井洲玉还得是井洲玉,人情世故这方面她向来不会疏忽怠慢。
于是她便请我帮她招待几位小客人——她实在聪明,知道那几个客人里一半都是与我相熟的,我同他们相处起来也不会觉得困难。
安排好之后,她又返回去收拾一些小件,一件件地都擦拭干净,冉凊陪着她一起,元歌歇得不踏实,也要去帮忙,被宋岱阻住了:“人家小情侣一块干活那是培养感情,你去了那是当电灯泡。”
这话一出,他的小伙伴们都发出善意的笑声,我愣了一愣。
宋岱似乎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也在现场,但他并没有显露出惊慌的神色,想来是洲玉与冉凊对于她们的恋情都没有意藏着。
他也有些惊讶:“您不知道么老师?她俩多明显啊,戒指都戴上了。”
原来是这样。
洲玉手上的戒指,原是这样的意思。
我确实是注意到过冉凊手上的戒指与洲玉的很像,然而素圈戒指的款式总不过就那几样,撞上也不稀奇。
但只是有这一瞬的恍然罢了,我没再往深了想。
我站了近二十年的讲台,从手里经的学生少说也有两千个,再年轻那会儿干班主任,还亲手抓到过七八对情侣。
十几岁的年纪,春心萌发,有些悸动,太正常了,但一个个哭天喊地怎么劝也劝不分的,有时候又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没几对能坚持到大学的,更遑论结婚的了。
洲玉和冉凊,我估摸着,也走不长远。
唯一令我有些不认同的,便是洲玉喜欢女孩。
我是教话剧的。
话剧场上,戏里戏外,同性的感情——许多前辈后辈们,我见的不少,每个人的感情取向不同,我也尊重。
然而尊重归尊重,我这个年纪,从小长大的环境,接受的教育,都使我打心眼里不太认同同性的取向,无论是男人同男人,还是女人同女人。
在我看来,男人与女人在一起,成为历史维持了几千年的选择,绝非全然是由生育繁殖决定的——它是社会发展中形成的最小单位的利益契约,是承载利益的、治理成本最低的容器。
我后来与洲玉聊过这个——但那已经是她与冉凊分开之后了。
而我们彼此之间已经很熟悉了。
我对洲玉说过一句话:“恋爱不分性别,但婚姻分。”
洲玉问我为什么,是什么支撑着我这个逻辑的。
我解释说:“男女的区分并不都在生理因素上,更重要的是在社会分工上。
“恋爱靠的是感情的支撑,而婚姻却恰恰全凭社会分工来维系的。”
洲玉那时候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不说话,不反驳我,就只听着我说,活像只收起爪牙等着喂食的猫儿。
我禁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她的发质偏软,摸起来毛茸茸的,发丝又黑又多,还有光泽。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孩,浑身上下都闪着青春的光。
我继续说:
“在婚姻中,男性的功用是女性所不能替代的,反过来也是这样,女性也无法被男性替代。世俗的选择本身也有它自己的考量,感情是不能将它左右的。”
然而那孩子听了却只是耸耸肩,眼中满是无谓的笑意:“我可以呀。
“我可以代替,我可以给我的伴侣一段完整、安全、稳定的情感体验,以及——”
她微微拉长了调,双目轻眯,里面的碎光闪烁,笑意柔和,回视向我。
“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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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社成员居多,几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剧本,那两个竞赛生在旁边也是津津有味地看,忽然宋岱喊了一声,仿佛是有了一个什么好点子,拔腿就往对面跑,应当是要找洲玉分享。
元歌在一旁笑他:“你这会儿怎么不说过去就是当电灯泡了呢?”
没一会儿,宋岱就乐呵呵地回来了,一直跑到我面前,笑着说:“岑老师,瀛玉说我这个想法不错,但是得请您把把关,她说您比她专业多了。”
时隔多年,我已经忘了宋岱的点子是什么了,只依稀记得确实不错——况且洲玉也点过头,那便真的是不错了。
没多久,洲玉从对面走出来,招呼着她的客人,说她请客吃饭,还要我一起去。那天含章在医院加班,照忱在房间里写作业,丹心在瞬泽,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外面天色已经黑的差不多了,她还问我怕不怕。
这一句把我逗笑了,我四十几的人了,难道还能怕天黑不成?
我笑拒了她的邀请,她也不强求,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
直到元旦晚会时她主动提出帮我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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