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戈闻言三两步上前,站于黄澄澄的土坡上,视线往下移,那里的确有一个不算精致的土房子,形似山洞,与后头的山体融于一块,瞧着有些年头了,从外面看的确看不出什么,只有一个黑乎乎的小洞门。
阿妤双手置于身后,眉眼弯弯,瞧着身前人,她笑着提议道:“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吗?”
“你不是怕吗?怎么敢进去了。”黎戈眨眨眼,似笑非笑地反问女人。
“我的确怕,所以有你陪着进去,就不怕了。”阿妤笑得更开心了,白衣随风轻掀,染着泥点的裙摆,好似出淤泥而染的白莲,女人长得不错,鹅蛋脸,高鼻梁,五官协调,除却面色苍白以外,和少女没什么区别。
黎戈见人连掩饰都懒得,也是破罐子摔碎,烈日灼灼,蒸得他口干舌燥的,还陪人闲聊了一路,他漫不经心道:“罗梦雪,你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吗?”
阿妤面上笑容一僵,面目似周遭老树的枯皮般狰狞,又猛得大笑起来,掏出条白色丝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被染绿的掌心,平静道:“知道了,还敢跟过来不怕死吗?”
黎戈脚步往后挪,枯枝插在地上,好似利剑,他坦然道:“人活着固有一死,你不怕死,我当然也不怕。”
女人闻言将手帕一扔,从侧面口袋摸出一把匕首来,雪白的亮面在阳光折射下,耀着强光。
这招用了几回,哪有人不上钩的,要不是看在这阴阳魂的份上,她也不愿碰这么一个硬茬,好的人选,当然是越不起眼的越好。
黎戈瞧着那短小匕首,嗤笑一声,刀子而已,吓唬人的把戏。
周遭阳光灿烂,耀得人睁不开眼,女人站在树荫下,指尖玩弄着匕首,樱唇边挂着得意的笑容,连眼眸都亮了几分,不同于之前那般楚楚可怜,说句话,眼眶就盈满泪水。
阿妤眉眼轻挑,姣好的容颜白皙貌美,右下颌有一条不明显的疤痕,在光的照耀下愈发显眼,她不屑道:“你知道了又何妨,山庄里头的人都陪你一起死,保管你黄泉路上不孤单。多亏了水鬼节外生枝,你这阴阳魂可比生魂强上百倍,不然我还得找人喂养我的爱人。”
“那你觉得你的爱人就能幸免吗?”
女人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得话,尖细着声音道:“爱人——两个废物而已,也配。”
黎戈不慌不忙从口袋里用手指夹出一张照片,上面的男子莫约刚成年,笑意似四月桃花,如沐春风,健康的小麦肤色,他“轻哼”一声,瞧着阿妤接近崩溃的脸面,五官几乎要糅杂在一起,面目狰狞。
“杨景昌,是叫这个吧,六年前死于一场酒吧暴乱,至今凶手不明,我的朋友幸免不了,而你的儿子也逃不掉。”黎戈缓声道,一字一句皆似刀子划在阿妤心中,鲜血淋漓般的怒气要喷涌而出,一个藏了七年的秘密如今被公之于众,阴沟中苟且偷生的老鼠被轰然掀开了遮羞布。
“你!”阿妤顿了一下,白衣裙随山风扬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冰凉的风带着雨后的湿意在提醒着她,女人不甘示弱道:“你也就会耍个嘴皮子了,还以为百万粉丝的大主播能有点实力,还没等你动手,山庄里头的人都会陪你朋友一起去见阎王。”
“噢。”他敷衍了一声,手中的枯枝在地上打了不少圆洞,原本还算平整的地面此时坑坑洼洼的,黎戈百般无聊地扣着枯枝的树皮,道:“你不会以为你真能杀死我,好给你那活死人小情郎多续几天命。”
一提起有关杨景昌的话语,阿妤面目就会再狰狞上一分,黎戈吃准了她这点,瞧着她毫无形象大喊道,“你懂什么,阴阳魂一祭,他定能复生!”
黎戈眉眼一冷,阿妤既然误入此道,又怎么可能不知晓道内的规矩,死人不能复生,魂灭无法再聚,他厉声道:“我不相信你不知道这句话,死不复生,来世续缘,魂飞魄散,责定天谴。”
女人死死咬住下唇,樱粉的唇溢出丝丝鲜血,他见阿妤不语,步步紧逼:“你强行将他从黄泉路拽回来,有没有想过他的下辈子怎么办,缺少魂魄当一个白痴是吗?”
阿妤泪霎时淌出一条水线顺着脸颊流入下颌处,眼眸中的怒意与失措全化作口中的气力,大吼道:“下辈子算什么?和我有什么干系,他说好要陪我一辈子!那就必须陪我这一辈子,夺了你的魂,我就可以和他远走高飞!”
“你那个六岁的儿子不要了?”黎戈好笑道,忽得一想他说那日怎么遇见个拦路的小男孩,没家长看护也就算了,在树木茂密的地方放风筝,想来是算准了他会上前帮忙,借此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过了桃木桥。
女人拿着刀子,一手捂住脑袋,散乱的发丝顺着泪痕紧贴着,早上温软的面容早已被怒意消散,取而代之的崩溃,斥满她每一寸血肉,那个令她痛不欲生的孩子,是硬生生在她身体里刎出的一块血肉。
“要不是他,我根本就不会失去阿昌,要不是他身上流着阿昌的血,我早给他扔井里去!”女人歇斯底里的吼道,她的神智早已被怒意的火舌所吞噬,心中最痛的那根刺便是那个年仅六岁的孩童,让她受尽苦难与折磨,形同阴沟里的老鼠乞食而活。
“你应该迷途知返!”他不会同情阿妤的苦难,她所作之事罪大恶极,那点微不足道的怜悯在罪行暴露时,早已消失殆尽。
“一个待死的羔羊,也敢劝别人回头。”阿妤突然收了方才的要大哭一场的模样,眸中的血丝如同扭曲爬行的针线虫,密布在眼球之上。
话语将毕的瞬间,好似那白裙被血染,阴气怒起,翻滚起滔天的煞气,掀飞的衣裙摆下是黑雾漫遍,黎戈瞧见了那从地底爬出的可怖之物,有着人形却无人样,密密麻麻的黑色发丝在破碎的肌肤上绣着诡异的图案,犹如“百家布”般。
阿妤面带笑意,脸颊忽粉一块,亲昵的攀上这碎缝人的臂膀,将白皙的肌肤贴上这恶臭浮着脓水的碎缝人的肩处,腻腻的喊了一声“阿昌”。
“罗梦雪,你告诉我,他有几分像你的阿昌。”黎戈看过再多的鬼物,这碎缝人还是第一次见,虽有听闻,待他真见了此物,心中阵阵发寒,令人作呕,用碎缝人来强行将杨景昌的魂魄拉回人间,不顾后果枉费人命,抱着这如怪物般的“杨景昌”,还似如痴如醉的少女模样,这怕不是早已走火入魔,到了疯癫的程度,可罗梦雪明明是从山沟子里爬出来的,小学的文凭,怎么能接触到此等邪术,他晓得还是因为有个当道士的叔叔。
可偏偏阿妤眸中的依赖令人胆寒,抱着碎缝人,丝毫察觉不到那面容狰狞,布满如乱麻的黑线,身体每一块部位都像极了照片上的杨景昌,可真正拼装起来,和被烈火灼烧过的脸面有何而不同,糜烂黑线像恶虫,挣着要爬出体内。
真是不可理喻的女人!
“他就是我的阿昌。”阿妤轻声念了一句,碎缝人的指甲尖锐弯曲,僵硬的手臂慢慢合拢在阿妤娇嫩的肌肤上,留下一道一道血痕,浸染了这身白衣,如凤凰花绽放雪中,丝丝凉意爬上黎戈的后背。
那碎缝人如机器人般扭过头颅瞧向黎戈,碎缝人怀中的阿妤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柔声道:“把他解决了,我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音若鬼魅勾人心魄,碎缝人猛得将人推开,血色白裙顿时沾染黄沙,那笑容愈发甜美如若疯魔,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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