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是被奶油踩醒的。
那只小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他的房间，此刻正端坐在他胸口，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他，见人醒了，便低头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蹭他的下巴。
“唔...”伊莱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天光，又看了看胸口那只理直气壮的小东西，“你怎么进来的？”
奶油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在他胸口踩了踩，尾巴愉悦的扫过他的脖子。
伊莱认命地坐起来，把猫抱到一边，披上外衣推开门。
走廊里静悄悄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
他挠了挠头，转身往楼下走。
修和米洛已经在餐厅里了，桌上摆着早餐：热牛奶、刚出炉的面包、一小碟黄油、煎蛋煎培根、还有一盘切好的水果。
“伊格内莎呢？”伊莱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拿起一片温热的面包。
“赫伯特先生说她今天有些事情。”米洛端着牛奶杯，从杯沿上方看着他。
伊莱咬了一口面包，想了想：“那咱们今天干嘛？”
修放下手里的杯子：“去找艾洛恩。”
“嗯？”伊莱抬起头，对上修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眼睛。
“去问问关于莉莉安娜的事，与其在这儿瞎猜，不如去问个清楚，艾洛恩既然愿意请我们喝茶，应该不介意再聊聊。”
伊莱笑起来，却没往常那样松快：“你是怕我被人盯上，坐不住了？”
修看了他一眼，没应声，只是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杯壁，继续喝牛奶。
伊莱更开心了，嘴角咧得露出几颗牙：“行，咱们去找艾洛恩，我也想知道，那个‘收藏家’小姐和她哥哥，到底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三人吃完早餐，跟赫伯特打了声招呼，便沿着昨天的路往东城区走。
上午的街道比昨天黄昏时热闹得多，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马蹄声、车轮声、偶尔传来的狗叫。
穿过集市，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再走几步，就看见了那棵老槐树。
“艾洛恩珠宝”的招牌挂在树荫里，店铺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轻轻的敲击声‘叮、叮、叮’的很有节奏。
伊莱推开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铺面。三面墙都是玻璃柜，里面摆满了各式首饰：项链、戒指、耳环、发簪、胸针，还有伊莱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铺子最里面是一张工作台，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坐着，低着头，正在专注地敲打什么。
紫罗兰色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叮——叮——”
敲击声停了。
身影转过来，露出一张精灵族特有的精致面孔，在看到伊莱的瞬间笑了起来。
“坐吧，我把这个收尾就好。茶在那边，自己倒。”他指了指铺子角落的一组沙发，一张矮几，上面放着一套茶具，还有一个冒着热气的茶壶。
三人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修坐在伊莱旁边。米洛坐在对面，视线先扫过一圈屋子，才稍稍放松。
伊莱给自己倒了杯茶，是顶好的红茶，和昨天喝的雪顶茶不同，但一样香。
艾洛恩的背影很专注，肩膀随着敲击的动作微微起伏，偶尔停下来，拿起什么东西对着光看，然后继续敲。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发丝上，泛着淡淡的光晕。
“好了。”艾洛恩在伊莱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嘴角微微上扬，“没睡好？”
伊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么明显吗？”
“眼圈有点黑。”艾洛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会是昨晚想莉莉安娜想了一夜？”
伊莱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他确实做了一整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却什么都记不住。
“行了，别逗他了。”修在旁边淡淡开口。
“想问什么？问吧，看在昨天那杯茶的份上，我知无不言。”艾洛恩说着靠进沙发里。
伊莱也不客气，直接开口：“我就是想弄清楚，莉莉安娜·维多利亚·桑克蒂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艾洛恩挑了挑眉：“就这么直接？”
“绕弯子干嘛。”伊莱耸了耸肩，“伊格内莎昨天跟我们说她哥哥多厉害，说她多难缠，我又没招惹她，就因为在茶馆坐着喝了个茶，就被盯上了？王都的人都这样？”
他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和好笑，只觉得这事很荒诞。
艾洛恩看着他，多了一点兴趣。
“你不害怕？”
“害怕什么？怕她把我抓走当收藏品？还是怕她那个哥哥来教训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他们能把我怎么样？王都没王法了？”
“有王法，”艾洛恩轻笑一声，“但王法管不了权贵。”
“那就更不用怕了。”伊莱摊手，“我又不会往没人的小巷子里钻，伊格内莎让我们住在公爵府，不就是护着我们吗？只要我不往人家家里跑，他们还能当街抢人？”
艾洛恩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是真不怕，还是装的？”
“我为什么要装？”伊莱一脸坦然，“伊格内莎说了，只要我不落单就没事，我就照做呗。”
修在旁边微微弯了弯嘴角，艾洛恩看见了。
“行。”艾洛恩点点头，放下茶杯，“那我给你讲清楚，关于莉莉安娜的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她的‘收藏’怎么开始的，我想你们已经知道了。”
三个人点点头，没有打断艾洛恩的话。
“刚开始只是吟游诗人，后来扩大到所有‘有趣的人’：会唱歌的，会画画的，会写诗的，会跳舞的，长得好看的，说话好听的...只要她看上了，就会发出邀请。”
“邀请？”伊莱皱了皱眉，“是那种不能拒绝的邀请？”
“明面上是可以拒绝的，她会派人送请柬，请对方来府上做客，听听歌，尝尝点心，赏赏花。大部分人都很乐意，桑克蒂斯家的邀请，那可是王都贵族圈子里的荣耀。去了之后，好吃好喝招待着，走的时候还有礼物拿。”
艾洛恩说到这儿停了两秒，压低声音：“但是，如果你拒绝了，第二天就会有人来问‘为什么拒绝？是身体不舒服吗？是对桑克蒂斯家有什么意见吗？还是嫌弃莉莉安娜小姐的招待不够周到？’”
“没人敢拒绝了？”伊莱问到。
“也不是没人敢，”艾洛恩低头喝了一口茶，“有人拒绝过。”
“谁？”
“我。”
伊莱愣住了。
艾洛恩看着他的表情，轻笑一声：“莉莉安娜刚有这个爱好的时候，派人来请过我。说想请我去府上坐坐，给她讲讲精灵族的故事，我拒绝了。”
“你怎么拒绝的？”米洛问。
“我说我很忙，忙着做首饰，没空去讲故事。”艾洛恩摊开手，做了个‘就这么简单’的手势，“派人来的那个管家脸都绿了，说我知不知道这是谁的邀请，我说知道，但我是精灵，我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然后呢？”
“然后那个管家回去复命了。”艾洛恩笑了笑，“第二天，莉莉安娜亲自来了。”
伊莱想起昨天那个场景，忍不住问：“她也像昨天那样盯着你看？”
“差不多吧。”艾洛恩点点头，“她在店里坐了一下午，喝茶，看首饰，跟我聊天。她说她很喜欢精灵族，从小就想见见真正的精灵，说看过很多关于精灵的书，知道精灵族寿命很长，知道精灵族擅长艺术和魔法，说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你回答了吗？”
“精灵族的故事又不是什么秘密，她想听我就讲，讲完之后，她又问我想不想去她府上坐坐，我说不想，她又问为什么，我说我在自己店里坐着更舒服。”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她只是看着我，然后说：‘艾洛恩先生，你真有意思。’就走了。”
“就这么走了？”伊莱不敢相信。
“临走前她买了一条项链，很贵的那种，够我吃三个月的。从那以后，她偶尔会亲自来坐坐，但我从来没去过她府上，她也不恼，每次来都高高兴兴的，走的时候都会买点东西。”艾洛恩看向伊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尊重你？”
“在王都，精灵的地位很特殊...我们不受人类贵族的管辖。她可以‘邀请’，但无法‘强迫’，对我，她只能用软的，不能用硬的。”他顿了顿，把手中的杯子放下：“你不一样，你是个没有背景的人类，穿着普通，说话带着乡下的口音，看什么都新鲜。在她眼里，你就是那种‘可以邀请’的人。”
伊莱听着，没有反驳，他知道艾洛恩说的是实话。
“她对我感兴趣，是因为我‘不一样’？”
艾洛恩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你自己想到了？”
“猜的。”伊莱耸耸肩，“我一开始以为就是因为我长得好看。”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好看的人多了，她要是见一个收一个，桑克蒂斯府早装不下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眼睛直视着伊莱。
“她对你感兴趣，是因为你‘不一样’。你坐在那家茶馆里，周围全是王都的权贵，你看起来跟他们格格不入。她见过太多讨好她的人，太多在她面前战战兢兢的人，太多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的人，你只是坐在那里喝茶，连看都没多看她一眼。”
“那种‘不在乎’，对她来说是新鲜的。”艾洛恩重新靠回沙发里，“新鲜的东西，她都想要。”
修忽然开口：“那如果让她知道，他不是‘不在乎’，而是‘不敢在乎’呢？”
艾洛恩看了修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那他就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了，新鲜感一过，她也就没兴趣了。”
“那我要装出一副不怕她的样子？”
艾洛恩看着伊莱，摇摇头：“你装不出来的，你的眼睛太干净了，藏不住东西。你越装，她越觉得有意思。”
伊莱叹了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
艾洛恩看着他缩成一团的样子，唇角弯了起来。
“你啊，就做你自己。继续像昨天那样，该喝茶喝茶，该逛街逛街，该脸红脸红。她要是再来，你就跟现在一样，让她看见你是什么样的人，让她知道你住在公爵府，让她知道蒙福尔-莱维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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