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陵涅的王帐就在谷地当中,帐帘绣着狰狞的双蛇图腾,四角悬挂着风干的人骨。
娜茜扎垭孤身一人,被二十名查陵涅兵士的“护送”下,来到王帐之前,她闻到空气中令人作呕的马粪味,厌恶地掩了掩鼻子。
“请吧。”门口的侍从眼神在娜茜扎垭身上来回打量几遍,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汗。”
娜茜扎垭不搭理他的阴阳怪气,径直掀开帐帘。
进入帐篷,光线迅速消失,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四壁悬挂着掠夺来的金银器皿,丝绸卷轴,甚至还有数个人头,据说历代查陵涅族战败的国王或将军的头颅,被掏空后填满香料,五官全部缝在一起,挂在墙上以示屈辱。
中央的座椅上坐着一个魁梧的男人,便是查陵涅王□□。
他约莫五十岁年纪,满脸横肉,左耳被砍断半只,眼睛细小而锐利,此刻正凝视着走进帐中的娜茜扎垭。
“瓦木迪家的新大汗。”他冷笑着开口,“胆子不小,一个人就敢来我的王帐。”
“不是一个人。”娜茜扎垭平静道,“我身后站着西域三十六国,和数百万靠我的商路活命的百姓。”
□□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身侧的奴隶立刻端上银杯,杯中液体猩红粘稠,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
“上好的鹿血酒,喝。”
娜茜扎垭静静看了一眼,却纹丝未动。
□□眯起眼:“大汗不给我这个面子?”
“大王邀我过来,想必不是要与我饮酒交友的吧?”娜茜扎垭心中警惕,但面上依旧微笑。
“痛快!”□□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胡须往下淌,像是喝下了一整杯血。
□□身体前倾,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我要的东西很简单,那张秘矿图,就藏在你们家吧?交出来,查陵涅的铁骑可以绕开珞目,甚至分你们一杯羹。若是不交……”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的牙齿:“明日此时,珞目王城的城头上,就会挂满你和家人的头颅。”
两侧侍立的查陵涅将领手按刀柄,眼神凶狠。
娜茜扎垭淡然一笑:“图不在我们家,即便在,我给了大王,西域其他国家能答应?亚尼巴、亭侪、旬玛……他们会眼睁睁看着查陵涅垄断所有矿脉,而不出手?”
“他们?”□□仰天大笑,“待我铁骑踏平西域,他们不答应也得答应!女人,我叫你一声大汗,是抬举你,你以为我跟你谈判,是真的在乎什么狗屁商路?我在乎的是时间!我不怕告诉你,我等的就是你们内部彻底分裂,等这场雪化了,我的骑兵就可以长驱直入!”
他猛地站起,魁梧的身躯投下巨大的阴影。
“既然你敬酒不吃——”他挥手,“拿下!严刑拷问,我就不信撬不开她的嘴!”
两侧侍卫拔刀上前,刀锋被蜡烛反射出刺眼的光茫,娜茜扎垭也迅速站起身。
忽然,帐外突然传来爆炸般的巨响,紧接着是喊杀声,整个王帐营地像被投入石子的蚁窝,瞬间乱作一团。
“报——!”一个兵士冲进帐内,浑身是血,“大王,有敌袭!西南侧粮草营起火,北面马厩被劫,东面岗哨全灭!”
□□脸色骤变,猛地看向娜茜扎垭:“你带了兵?居然敢蒙我!”
“不是我。”娜茜扎垭也同样面露疑惑,但已经拔出手中短刀,一副防备姿态,“但大王既然不留谈判的余地,我的人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
话音未落,帐帘被风吹开,外面刺目的天光和滚滚黑烟一同涌入,照亮室内飞舞的尘埃。
娜茜扎垭看见了,袭击者只有几百,但个个面色凶悍,动作利落,专挑要害下手,领头的正是裘敖。
他来了,带着自己的族人。
又一个查陵涅将领仓皇闯入,颤抖着跪在□□脚下:“大王……王子、王子他……在混乱中被流矢射中,已经、已经没气了……”
闻言,□□如遭雷击,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细小的眼睛里瞬间爬满血丝。
那是他唯一的儿子,今年才十六岁,他特意将他安排在最里面的帐篷,十几个护卫围着,怎么会……
“谁他妈干的?!”□□抽出长鞭重重抽在地上的兵士背上,顿时抽出一条血痕,他却整个人匍匐在地,一动也不敢动,生生挨了几鞭子。
“贱人,就是你带的兵,害死了我儿子!”□□扑向娜茜扎垭,她举刀格挡,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划痕。
□□却像头发狂的野兽,根本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向前,大手即将掐住她的脖子。
“刺啦”一声,帐篷顶端传来被撕裂的声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帐篷顶上刺下一把刀,
裘敖从裂缝中一跃而下,弯刀直劈□□面门。
□□一惊,仓皇后退,刀锋贴着他面颊划过,刺出一道血痕。
同时,娜茜扎垭短刀连刺,逼退两侧侍卫,与裘敖背靠背站在一起。
“走!”裘敖回手轻轻牵住娜茜扎垭的手,自信地冲她一笑。
裘敖趁着□□捂脸呼痛的空当,解决了帐内四周的护卫,两人且战且退,冲出王帐。
外面已是一片火光冲天,黑烟翻滚着吞噬掉半边天空,受惊的战马横冲直撞,来回踩踏兵士的尸体,裘敖带来的魑族战士如尖刀般撕开查陵涅的包围,只攻不守,用身体为他们开路。
娜茜扎垭翻身上马,和裘敖策马而去,她张弓回身,射死穷追不舍的追兵,正好看到王帐之外,□□抱着王子的尸体,仰天哀嚎。
他对上娜茜扎垭的目光,恶狠狠地嘶吼:“瓦木迪!我和你们不共戴天,不死不休——”
娜茜扎垭皱眉,怒斥身边的裘敖:“那王子是你们杀的?”
“不是!我们只烧了粮草,杀了一些兵士,那什么王子,根本没见过!”裘敖知道娜茜扎垭在生气,解释地十分迅速。
“驾!”
娜茜扎垭叹了一口,将马骑快了些。
无论查陵涅族王子的死是不是他们造成,但确实与他们有关,和谈算是彻底破裂了。
马匹冲出营地,没入沙漠。
***
查陵涅王子的死讯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席卷了整个西域。查陵涅的信使跑死了好几匹马,在各国王城前高声宣读□□的战书:
”我以双蛇之名起誓,瓦木迪大汗娜茜扎垭,假借和谈之名,暗杀我独子雅利苏,此仇不共戴天!自今日起,查陵涅五万铁骑将踏平西域三十六国,用百万头颅祭我儿在天之灵!凡助瓦木迪者,同罪同诛!”
消息所到之处,恐慌像瘟疫一般蔓延,那些摇摆不定的小国纷纷崩溃,一时间,各国都对珞目避如蛇蝎。
短短三日,七个国家或降或逃,查陵涅族的势力正在急速蔓延。
珞目族议事厅内,娜茜扎垭面前摊开着最新的情报,她迅速看完,冰凉的指尖涅起旁边的小旗,插在查陵涅族最新占领的地域。
“查陵涅正在集结所有兵力。”阿拉木重重叹了一口气,手掌拍在桌上,“探子来报,□□砍了三个反对复仇的部落首领,强行统一了内部。五万骑兵……仅凭我们,根本无法抵挡。”
“我们有多少人?”娜茜扎垭问。
“瓦木迪家的私兵集结,有两万,魑族遗民五百,路大侠联络的中原武林朋友也有三百,他们已经抵达敦煌,但被查陵涅游骑阻挡,难以及时汇合。”阿拉木顿了顿,“此外……旬玛女王昨日密信,愿出两千兵,但要求我们确保旬玛不被波及。其余诸国……”
他苦笑:“都在观望。”
“观望?”娜茜扎垭缓缓抬眼,“观望到什么时候,等查陵涅的铁骑踏破他们的城门吗?”
她站起身走到一边,掀开窗帘看向外面。
窗外便是清晨的街市,往日的喧嚣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粮铺前长长的队伍,铁匠铺昼夜不息的炉火、以及行人脸上掩不住的惊惶。
“传令。”她转身,琥珀金色的眼眸里燃起决绝,“三日内,我要在西域商盟总会的旧址,见到三十六国所有能主事的代表。能来的,每人赠十两黄金,不来的……”
她顿了顿,接着说:“就将他们国境内所有重镇、矿产、货栈、钱庄,全部名录整理成册,抄送一份给□□。”
阿拉木倒吸一口冷气:“大汗……这、这是要逼他们站队啊!若是惹恼了那些墙头草,他们万一倒向查陵涅……”
“他们已经在倒了,不是我逼的。”娜茜扎垭打断他的话,“我要做的,是让他们看清楚,这场战争,没有中立可言。要么联手扛住查陵涅,大家一起活。要么各自为战,被兀哈台一个一个吞掉,都得死。”
“查陵涅要的是整个西域。瓦木迪家不过是第一块挡路的石头。我们倒了,下一个就是旬玛、亚尼巴、亭侪……没有人能侥幸。”
她走回桌边,指尖点在地图上珞目的位置,然后缓缓画了一个圈,将那些还在观望的小国都圈了进去。
阿拉木明白了娜茜扎垭的意思,虽然心中犹豫,但想到娜茜扎垭如今的地位,他不能拒绝她的命令。
他躬身行礼,沉声道:“大汗,我亲自去办!”
娜茜扎垭又交代了几件事,便回到后院。
她如今当了大汗,搬出了自己的小院,住进整个府邸的主院。除了每个院子中都有的书房和卧房,还有几个独立的屋子,都是提供给原先大汗的妾室们住的,但现在娜茜扎垭身边只有裘敖一人,也就都空着。
院子一下子变大,娜茜扎垭还有些不习惯,平日里想事情想久了,也爱四处转转。她从议事厅出来,回到自己院中,遣退恨不得紧贴在她身边的女奴,径直回到后院去找裘敖。
她绕了一圈,左看右看,结果居然看见裘敖从角落的偏房里偷偷出来。
“你干什么呢?”娜茜扎垭看他满头大汗,又准备进旁边的屋子,连忙叫住了他。
裘敖脚步猛地一顿,转过身正好看见娜茜扎垭。他咳嗽了一声,尴尬地擦掉头上的汗,才慢慢走到她面前。
“我……我收拾收拾屋子。”裘敖挠着头,眼神飘忽,很明显是心虚。
“收拾屋子有下人,哪用得着你,而且那些屋子不是空着的吗,有什么好收拾的。”娜茜扎垭不解道。
她掏出手帕塞进裘敖手里,趁着他擦汗的空当,快步走进裘敖刚刚出来的屋子。
裘敖拦截不及,只得乖乖跟在她后面。
娜茜扎垭进屋,环顾屋子四周,只见这间房内所有的家具都被换了位置,有些还堆在一起,硬是将本不算小的屋子塞得满满当当。
她新奇地看了看,又进了旁边的屋子。
这间和刚才那间一样,所有的家具好像都来了个乾坤大挪移,桌子到了床上,书架被衣架踩在脚底,毛毯被悬挂在窗上当了窗帘。
“解释解释,什么意思?”娜茜扎垭双臂环抱,好笑地看着他。
“咳……”裘敖挠了挠头。“这院子里屋子太多了,以后也一定会住进人来。”
“你现在是大汗,和以前不一样了,肯定不会只有我一个人的,更何况你们珞目族的传统,也从来都不是一妻一夫。”裘敖犹豫片刻,还是老实承认。
“我知道这一切我都无法阻止,但是我想着,如果我能把房间弄乱一些,是不是就能,让他们搬进来的速度也慢一点。”
“我知道我这样很狭隘,但是,但是我……我只是想,和你多拥有些时光。”
说到最后,裘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渐渐心虚起来。
娜茜扎垭静静听完这些话,本来的戏谑和不解也全部消失,她的目光从裘敖脸上转到屋子中混乱的陈设,又细细打量了一遍。
“你……生气了吗?我现在就恢复原样,不用麻烦你吩咐下人,我自己来!”裘敖以为娜茜扎垭生气了,连忙撸起已经放下去的袖子,就要再进屋收拾。
“省点力气吧。”娜茜扎垭按住裘敖的手,敲了敲他的脑门,“真是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光应对你一个就够了,没时间,也没精力应付别的人。”
裘敖眼睛立刻睁大:“娜茜,你的意思是……”
“这里以后不会搬进新人,只有你一个。”娜茜扎垭直接挑明,牵住裘敖的手,将他拉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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