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饶青临早有所准备,听见陈妤毫不留情的拒绝依然心口骤缩,他自嘲勾着唇,痴痴笑了几声,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他眼神虚虚望着陈妤的背影,瞳孔逐渐失了焦距,记起第一次见她的情景……
贫瘠,饥饿,病痛,打骂,是饶青临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
看不见尽头的群山,人畜混居摇摇欲坠的黄土房,一昧埋头生孩子的父母,平静麻木的兄弟姐妹,这样的家庭连吃饱穿暖最基本的生存要求都不能保证,偏偏饶青临生来带有严重的先心疾病,缺氧,呼吸困难,活着已经耗费了他最大的力气。
自然界里,毫无生存能力的弱胎总是最先被放弃。
他被人为丢弃过好几次,每一次饶青临都挣扎着回到那个家,父母恨他为家庭提供不了最基本的劳动力,兄弟姐妹厌弃他分了多余的衣服食物。
靠着睡牛棚,喝生水,偷洋芋,饶青临活到了必须要义务教育的年龄。
在那里,顶着一张不属于山里人长相的脸,凭借凄惨的遭遇,罕见的病痛,绝佳的成绩和伪装乐观懂事的心,饶青临蛊惑了最有善心的支教大学生群体。
他们将饶青临的经历发到网上,很快获得有钱人的资助。
在仅有20%成功率的手术开刀前,饶青临见到了那名好心人。
那是饶青临黑白底色的世界第一次注入色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被簇拥在人群中心的少女,一袭华丽繁复的绿色公主裙,浓黑顺直的黑发长至脚踝,高挑清瘦,皮肤如雪一样白得毫无瑕疵,仿佛从象牙宝塔里出来的尊贵瓷娃娃,奢靡精致,漂亮得挪不开眼,让人恨不得匍匐在她脚下,祈求怜爱。
原来人与人之间,比如她和他,云泥之别。
她说,她叫陈妤。
她说,她会等着他醒来。
她说,他长得跟玫瑰花一样好看。
然后,她俯身,轻轻抱住了躺在病床上的他。
那是饶青临第一次闻到玫瑰花的香气,馥郁香甜,却又藏着侵略性,像荆棘尖刺上的花蕾,坚毅而又脆弱。
可她食言了。
麻醉醒来后,饶青临没有看到陈妤。
那些不堪回首的日子,因为有了她,他想了一遍又一遍,回味舔舐着伤口里的糖。
后来他费劲手段成为明日集团资助的特优生,只为了一次次从别人嘴里听到关于她的消息。
直至三年前传来她的婚讯……
饶青临拦住她,眼神里是求爱恨难消的怨怼:“不是说你们有钱人都喜欢玩玩,那我这种免费送上门的为什么不要?”
他解开衬衫的扣子,自下而上,脐下暗红色的荆棘玫瑰顺着人鱼线纹路生长,枝茎凌厉生长,即将隐入裤腰的花刺末端,隐隐露出陈妤英文名字。
饶青临清冷如玉的脸上染上薄红,勾栏手段无师自通:“我不用你负责,他不会知道的。”
‘啪!’
皮肉撞击巴掌的声音,陈妤冷着脸,甩了甩手。
脸皮真硬,打得她手疼。
“你真以为我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眼。”
她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到这种地步。
“等等。”
饶青临面不带色顶着巴掌印在她面前缓缓蹲下,修长分明的手捧起她的鞋,薄唇一点点贴近。
“还不死心?”
陈妤居高临下打量着他,眼神淡漠又厌恶,像是在看一只臭虫,脚尖毫不留情踩上他的胸膛。
她竟然在主动触碰他!
饶青临无法抑制颅内升上来的爽感,难耐喘息,生怕惊扰了她似的,动作轻了又轻,俯身吹走陈妤高跟鞋尖沾染的草屑。
“你的鞋脏了。”
他没有直面她的问题,一双眼纠缠不放地锁住她,意思很明显。
陈妤蹙眉,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男人,索性踢了不轻不重的一脚。
饶青临一时重心不稳,双手向后撑稳住身子,双眼锁住陈妤离去的背影,回味舔着猩红的舌尖,凌乱的衣摆下纹身跟着肌肉线条走动,野性又魅惑。
陈妤没走两步,脑子猝不及防传来熟悉的剧痛,周身力气被抽干,她半撑着身子,单膝跪倒在地。
大量的剧情涌现,比以往更清晰,更丰富……
门窗紧闭,透不进一丝光亮的房间,‘她’瘦骨伶仃的脚踝被锁链扣住,动弹不得,原本无瑕的肌肤布满大大小小的伤疤,层层叠叠的绷带隐隐沁出血迹。
仿佛和‘她’共感,陈妤眼前一片漆黑,不是因为光源缺失导致的视物困难,纯粹是一种视觉缺失。
换言之,她瞎了。
最后的画面定格在红漆木板上那枚玉牌,上边用小篆刻着一个‘周’字。
身后隐隐有狂怒惊慌的声音,伴随着什么物体落水的声音,陈妤被搂紧熟悉的怀抱,她睁开眼,手指无力抚上来人的脸:“你来了。”
“嗯,会没事的。”
宗英宴俯身抱起她,没有再看被他一脚踹进湖里的饶青临一眼。
这一次,他没有问发生了什么。
他都看见了。
和之前两次一样,只要和饶青临近距离接触后,陈妤会突发头痛,像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之后的行为也会有所异常。
“好好休息。”
宗英宴将陈妤按在怀里,阻挡了她想要和他说话的心思。
“好。”
陈妤倦怠合上眼睛,也就错过了宗英宴脸上失控的情态,狰狞似恶鬼,不似活人。
疑虑的种子生根发芽,他心里的天平开始向非自然力量倾斜。
似乎有不可知的脏东西控制了他的妻子。
-
陈妤变得极为忙碌。
海岛计划就差临门一脚,让谁去做那个沉船的人,她一直没有人选。
兼具手段,能力,见识,还要深得老头子信任。
直到陈乌舟给她推荐了一个人。
听完那个名字,陈妤陷入长久的沉默,那日被背叛的愤怒依然萦绕胸口:“不久前他背刺了春日,如果不是我及早发现,公司损失难以估计,如果用他,我不保证关键时候他会不会再次反水。”
“不会了,以前他忠于自己的欲望,现在他忠诚于你。因为你就是他的欲望。”对比陈妤,陈乌舟的情绪显得平静许多,“不要理会他对你抱有什么心思,只要这一刻他能为你所用就够了。”
那些被刻意忽略带有隐秘深意的目光终于明了,徐肇港对她存着别样的心思。
陈妤抿唇:“我做不到。”
“小妤,你太心软了。”陈乌舟笑了下,语气带着凌驾于一切的漠然,“陈家将他从福利院带回来,将近二十年来跟你同吃同住上名牌大学,倘若放在古代那是上了死契的奴仆,为主家赴死都是他的荣耀。他命好生在现代,甚至在陈家占了个养子身份,理应对我们感恩戴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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