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夫人让我和你说一声谢谢。”
谢挽之埋头喝酒,听到楚留香的话时只是沉默着,又给自己续上一盏。
否认没有意义,尤其当你知道对方不是一个会被谎言轻易蒙骗的人。
不如什么也不说。
这酒他哪里买的?正中下怀的好喝,还想喝。
抬手正要再给自己倒一碗,手被人轻轻按住。
她不解地抬眸,楚留香适时撤开手掌,笑道:
“一个人喝酒,再好的酒也成了闷酒,不打算请我喝一杯么?”
“你买的酒,本应该是你说了算。”
这里大概会有一个转折:
“但,既然这酒你都送我了,那所有权便在我。好酒不与人同享,正如家财不与人分享是一个道理。”谢挽之说着,脸上的笑带着某种楚留香很熟悉的轻狂顽劣。
这让他想起自己从前尚未成名的岁月,或许可能还要更早一些。
如果是他自己,接下来应该会说:“但你是我的朋友,酒本来就是该和朋友一起喝的。”
可谢挽之不是楚留香,所以她说完拒绝的话之后,压根儿没打算请他喝上一杯。
或许这正说明她没把他当朋友。看起来分明没心没肺的姑娘,心防却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高。
他支颐浅笑,远处是墨蓝色的天,旷风如许,灯火渐渐,不远处的城中只闻犬吠、还有打更人敲动梆子的声音。
静谧的晚风夜色里,虽然眼前人低下头看不清眉眼,也能听到她饮酒起盏时清浅声响:
“任夫人说,谢你在尼山助她脱困,更谢你下山之后,替她费心筹谋。”
空气一片安静。谢挽之又开始保持缄默。
不过楚留香一向很有耐心,于是也终于等到碗底搁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半阖着眼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好谢的,我只是收钱办事。再说了……”
她垂眸看着清冽的酒液在碗里轻轻摇晃,倒映出头顶一弯月牙和自己帅气的脸蛋,平静地继续说了下去:“他们不会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南宫灵手里的。”
他们还要留着秋灵素指证南宫灵谋害任慈,好把这位碍眼的正统继承人彻底拉下马。
碍眼并非因为他杀了任慈。
南宫灵谋害任慈这件事,即使丐帮有极少数人察觉不对,但只要祸不临己身,众人乐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说到底,任慈是怎么死的不重要,帮主是谁对于丐帮的大多数人而言也并非紧要。
可谁叫南宫灵短短时日就挥霍了数量如此之巨的帮中财产呢?
帮中公产亦同私产,眼看太半家底被人掏空,莫怪平时互存龌龊的某些人会联合起来对付南宫灵。
可即便如此,也没人愿意做出头鸟,因为没人愿意与声势如日中天的南宫灵正面为敌。
直到多年前自请离开丐帮后一去不返的曹清在得知任慈死讯后出现在济南城。
谁也不会想到,丐帮中那些平日与任慈称兄道弟的长老们只关心自己利益是否受损,唯一真正关心任慈和秋灵素处境,并不惜倾死以报的人,是多年前与任慈割袍断义的曹清。
何其讽刺。
但这就是江湖。
楚留香轻叹了一口气:“不论如何,是你从尼山救她脱困。”
曹清没有信错人。
谢挽之却摇了摇头,那并非一个全然完美的计划,只是以当时的情况,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还能求个出奇制胜的可能。
再说了,她也得到了她想要的。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错把楚留香的叹气当作伤怀,谢挽之迎向眼前人温柔含笑的目光,举杯虚敬:“香帅,世道如此,你得习惯,切莫伤怀哈。”
说罢将最后一碗酒一饮而尽。
楚留香哑然,半晌捂着额,胸膛微微震动,闷笑着摇了摇头。
……
头顶风推流云,温柔的月色流泻一地,济南城一个寻常的春夜,楚留香负手遥遥缀在玄衣女子身后。
这还是第一次他这样被人无视。
谢挽之双手背在脑后,嘴里哼着小曲,脚步轻快,似乎半点不为危机四伏的处境担忧。
是被迫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还是享受?她树敌之多,或许远远超乎他此前的估计。
楚留香有些担心谢挽之,出于很多原因。
秋灵素也一样,所以那日离开之前,当他问自己还有什么可以为她做的,她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告诉了他当夜在尼山,谢挽之和江云的对话。
「“说吧,只要不违背丐帮的利益,我无有不应。”
尼山脚下,面对提出条件的谢挽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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