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北市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天与地都浸在水汽间，空气闷得发潮。豆大的雨水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地作着响。
雨水朦胧了玻璃，使人看不真切窗外的景象。
楚屿脱下在学校常穿的哑光夹克衫，松软的白发垂在肩头，清冷的淡蓝眸子掩在长睫之下。
泛着珍珠流光的丝质衬衣勾勒出纤细的腰身，这副干净的样子与目的地极为不搭调。
他从车上的储物箱中找出一根丝质抑制环来，利落地扣在脖颈上。
轿车稳稳停在栖庭苑私人会所前。
楚屿抬腿下车。在车外撑着一面黑伞的张叔盯着他迟疑了片刻。
“小少爷，我带你进去吧。”张叔的喉咙咽了口口水。他的额角冒出一层冷汗，迟疑了许久，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楚屿余光落在眼前的雕花大门上，眨了眨眼睛：“不用麻烦你吧？”
张叔收了伞，身形一颤，“小少爷，不麻烦不麻烦的。”
他的大脑中开始紧锣密鼓，思考怎么跟小少爷解释栖庭苑是什么地方……
这是一座隐于城市深处的销金窟，低调复古的雕花大门之下，其内却如同跌入奢靡梦境一般荒诞。
山水造景之后，隐藏着一处楼阁。
鎏金装潢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耀眼的光晕。各种混乱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混杂着香水、烟草与酒水的气息。
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嗅着杂乱的气味。楚屿沉下思绪，隐在袖子中的手指无措地捏了捏。
走廊静谧，每一个与之擦肩而过的人，无论是alpha还是beta，都会再次回头，用灼烫的视线描摹着如同羔羊一般的omega。
张叔处在Omega的斜后方，寸步不离地护着他。
VIP电梯直入地下。
张叔替楚屿按下房间的门铃，随行走过幽深玄关。两位侍者恭敬垂眉，为楚屿开启两扇绘着天神宙斯浮雕的房门。
偌大噪杂的房间猛然陷入到怖人的平静，空气中的信息素也猝然收了起来。
楚屿的视线越过在场所有的陌生面孔，搜寻的眼神最终落在红丝绒沙发之上的Enigma。
那人一身烟灰哑色西装，戗驳领上缀着一枚白鸟胸针，内里的马甲自然地解开最下方的一颗扣子，整个人闲适而舒展。
他掀了掀眼皮，将视线从手中捏着的报纸中抽离开，起身迎上楚屿。
——程聿铮，顶级Enigma，全球四大财团之一程氏财团的家主。
见到楚屿，Enigma唇角未动，深棕色的眸间没有丝毫波澜。
Enigma，经过Alpha二次分化而产生的性别，拥有更强健的体质，更霸道的信息素，极端情况下仅靠信息素便可以将Alpha转化为Omega。根据全球ABO政府统计，世界上存在的Enigma不超过三千人，大部分Enigma由Alpha二次分化而成，少部分人为天生Enigma。
他们享有极高的社会地位，在各行各业受到敬重。
“张叔，您费心了。”程聿铮身形高挑，他不由分说地揽住楚屿的肩膀，抬眼与张叔道。
Enigma手掌心的温度通过接触传导至身上，楚屿轻嗅着程聿铮周身泛着的淡淡乌木沉香气，心情一沉。
张叔单手贴至胸前，微微欠身。“程先生，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楚屿目送着张叔离开，他能察觉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全部凝在他的身上。
除了程聿铮身上那抹若有若无的气息，除此之外空气中没有其他信息素的流动。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收起信息素，使在场唯一的Omega能够安下心来。
原本挽着肩膀的手臂顺着Omega的脊椎骨徐徐下滑，最后Enigma宽大的掌根摁在楚屿的腰窝处，向前抵了抵。
“介绍一下，这是楚屿。”程聿铮道。
楚屿身体一僵，立即识趣地与在场的人们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楚屿。”他僵硬地笑了笑。
楚屿记性很好，前些日子里程家为他举办的成人礼上，与在场的这几位都有过一面之缘。
水吧边坐着陆家现任掌舵人陆亭川，她的指尖捏着只盛满红酒的高脚杯，朝着楚屿的方向抬了抬杯子，笑着轻佻道：“楚小少爷，喝一点吗？”
不等楚屿拒绝，便有人接了话茬：“楚小少爷还小呢。”
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许家千金与晏家长子坐在牌桌前，二人的手边放着一沓码好的扑克牌。
四大财团的核心成员都在，楚屿悬在身下的手指尖蜷了蜷。
程聿铮少有的休息时间，除了和Omega待在家里，便是与他的这些朋友聚会。
喝酒，打牌，打高尔夫。楚屿对这些通通没什么兴趣。
但程聿铮要他来，他就必须得来。
晏时琛将扑克牌推到牌桌中间，招呼程聿铮：“程少，下把你上还是楚小少爷上？”
楚屿还没有明白情况，他的余光只是望了眼程聿铮，后者则在他的耳边轻轻道：“替我去。”
“可是我不会。”Omega被推着上了牌桌，望着其他三面坐着的人，他有些不自在。
程聿铮比他大十二岁，相同的，他的好友们更是千年老狐狸。
在不明确规则的情况下，楚屿没有一点把握赢得过这场游戏。
“规则很简单，就是比大小。”许愿倾把牌堆铺开，耐心地给楚屿解释规则，“程少今天手气不好，叫你来救救场。别有那么大压力。”
“还是得有点压力，”晏时琛嗤笑一声，“你哥今天输走两块地皮了，可给他心疼坏了。”
话音刚落，楚屿的眉心微微蹙起，Enigma就站在自己的身边，滚烫的手掌心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哥哥——
原来程聿铮在外都是这么介绍他的吗？
六年前，楚家试图挽回日益颓败的家族企业，孤注一掷，与程氏签下对赌协议。
程氏是全球商业大财团，而楚氏不过是产业链中最细枝末节的一环。
这场商业对赌，不出意外地以楚氏失败而落下帷幕。
刚刚分化的楚屿被楚父亲手送给程家，待他成年后，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成为程聿铮的新娘，以结合出更为强大的后代。
预备的生育工具……
楚屿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牌堆上。
简单的比大小游戏。
位于中心的牌堆中随机向每人发放五张扑克牌，每轮翻开一张，并对当前的情况进行下注，最后一张牌面最大的人得到所有的押注。
确实简单，甚至称得上粗暴，一局定胜负，没有任何可以作弊的环节，纯拼运气。
“好，我明白了。”楚屿点点头。
“公平起见。”中央的牌堆被许愿倾推到Omega身前，她叩了叩最上方的牌面，“你来洗牌。”
楚屿的指尖捻动牌面，双手各执一半，扑克牌交错着簌簌落下，哗啦啦的洗牌声在沉默的牌桌间散开。
典型的鸽尾洗牌法。
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这副扑克的牌数与寻常的一套扑克牌数量不太一样，少了两张。
游戏规则是比大小，所以缺失的是大王小王吗？
楚屿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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