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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你记得我吗

小说:

请神容易,送我难

作者:

照野之外

分类:

穿越架空

第七张诉纸停在顾闻川面前。

上面的名字叫林稚青。

顾闻川看了很久,才说:“她借出去的不是寿命。是她弟弟叫她姐姐的那一年。”

唐婧抬起头:“什么意思?”

“她弟弟生病,需要钱。愿社给她两种价,一年寿命,或者一年旁名。她选了旁名。”

当年的借名契还在,很快从档案里调了出来。林稚青确实亲手按过印,也清楚写着借期一年,只是愿价下面还有一条现在看来很荒唐的附注。

【旁名离身期间,与姓名直接相关之社会称谓暂时失效。】

林稚青以为失效的是工作登记、邻里称呼和来往信件。

真正开始以后,她才发现不只这些。

她弟弟不再叫她姐了。

“第一天还认得她。”顾闻川说,“到了第三个月,看见她会喊林小姐。后来连林都叫不出来,只知道这是一个常来照顾他的人。”

唐婧看着他:“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她来找过我。”

那时候顾闻川刚开始频繁使用旁名,还不习惯原主突然找到面前。林稚青没要求毁契,也没说自己反悔,她只是问了一句话。

能不能把剩下四个月提前还给她?

顾闻川拒绝了。

“为什么?”沈蘅问。

“那时候我还需要这个名字。”

“然后呢?”

“她弟弟死了。”

修契室里静下来。

顾闻川没给自己找理由,只继续说:“死前最后一晚,她在床边守着。他已经认不出她是谁,只问她,林姐姐怎么还没来。”

林稚青就在旁边。

她没有把名字拿回来。

四个月之后,契约正常到期,“林稚青”重新归还原主。可那一句姐姐,再也没人能补给她。

秦满抱着铜铃,小声问:“她后来还找过你吗?”

“没有。”

“那她现在想要什么?”

诉纸自己翻了过去。

背面只有一行字。

【无所求。】

下面还有一行。

【只是问:你记得吗?】

顾闻川说:“记得。”

诉纸没有消失。

它停了一会儿,又添了一句。

【那就记着。】

随后缓缓落回神簿。

没有索寿,也没有要求他痛一次、病一次,更没有让林稚青死去的弟弟回来。

这笔账最后什么都没拿。

只留下一个人必须记得。

第八张诉纸紧跟着升起来。

【魏承礼。】

顾闻川摇头:“不记得。”

档案里很快找到记录。魏承礼主动卖名半年,拿钱给家里赎了房子,合同完整,也没有附加条款。半年以后名字如约归还,本人后来活到七十四岁。

他的后人留下的处理意见也很简单。

【契约已完,无异议。】

顾闻川看了一会儿:“这个也算诉?”

谢明烛道:“诉状不等于要判你有罪。”

“那为什么找我?”

“确认有没有没说清的。”

神簿把魏承礼那张纸收了回去。

第九张、第十张也是自愿交易,没有新增争议。第十一张却是家属代签,第十二张来自一个连名字都不会写的人,第十三张的原主已经找不到了,第十四张只剩一张模糊合照,连借出去的到底是哪两个字都无法确认。

没有一张可以套同一个结论。

顾闻川站在那里,一个一个回答。

记得。

不记得。

见过。

没见过。

知道来源。

没问过来源。

到了第二十七张,他已经很少再解释。唐婧负责核记录,谢明烛只在事实有冲突时追问,没人催他认错,也没人替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决定该原谅还是该恨。

最难受的反而是那些没有结果的。

一张诉纸上写着:

【贺新月。】

档案只剩一句“借名两月”,没有原始合同。

顾闻川说不记得。

诉纸问:

【钱给了吗?】

“不知道。”

【名字还了吗?】

“不知道。”

【原主后来如何?】

还是不知道。

那张纸在空中停了很久,最后只加了两个字。

【待查。】

顾闻川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说:“沈归鹤最讨厌这个。”

宁照夜靠在桌边:“你也讨厌。”

“以前。”

“现在呢?”

顾闻川没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现在觉得,比乱写一个结果强。”

宁照夜看了他一眼,没损他。

第五十三张诉纸出现时,顾闻川已经坐下了。

他的手背开始浮出很淡的老人斑。

不是突然衰老,只是原本被一层层旁名压住的时间终于露出来一点。头发还没白,脸也没有塌,可眼角那些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开始加深,右手旧伤也重新疼起来。

闻烬生看了一会儿:“撑得住吗?”

顾闻川抬头:“你什么时候开始问别人这个?”

“刚学会。”

“那我撑得住。”

“行。”

没人再管他。

第五十三个名字他仍然不记得。第五十四个记得一半,第五十五个是一位戏班里唱青衣的女人,他只记得她的嗓子,不记得她叫什么。

诉纸问:

【那你为什么用她的名?】

顾闻川想了很久。

“因为剩余时长还有九个月。”

没有更好的答案。

当一个名字在愿社的档案里只剩“九个月”,他看到的就真的只有九个月。

人是怎么活的,家里有没有人等她,谁还会叫她一声本名,都不在使用页面上。

宋仪真站在一旁看了半天,忽然说:“后来的愿社系统也是这样。”

唐婧问:“哪样?”

“把不想让操作人看的东西藏掉。”

来源写成“自愿”。

问题写成“无争议”。

一个人被家里代签,系统不会显示她当时怎么哭、怎么拒绝,只会留下一个更方便处理的结果——授权有效。

“你知道?”唐婧问。

宋仪真停了一会儿:“知道一部分。”

“那为什么一直用?”

“因为确实方便。”

这句话难听得很。

顾闻川抬眼看她:“终于轮到别人说了。”

宋仪真没理他。

唐婧在旁边加了一条记录:

【后续系统设计中,不得以结果标签替代原始授权过程。】

愿望系统很快跳出来。

【会增加审核成本。】

宁照夜道:“忍着。”

【正在忍。】

这句话一出来,连顾闻川都笑了一下。

可笑完没多久,他开始咳。

不是很重,停不下来而已。谢明烛把水递过去,他喝了几口,问:“还有多少?”

唐婧看了眼编号:“七十九张。”

“继续。”

“可以分几天。”

顾闻川摇头:“我现在走了,明天未必还有今天记得多。”

没人问为什么。

旁名一张张退回以后,他脑子里那些属于别人的碎片也在散。有的原本就是借名字时顺带留下的印象,并非真正属于他。

再拖下去,他可能连“曾经见过”都说不出来。

第八十八张诉纸,他记起原主爱吃甜。

第九十四张,他记得一个孩子每次签字都把姓写反。

第一百零三张,他只记得那个人很讨厌他。

第一百零四张完全空白。

一百一十七张升起来时,顾闻川忽然伸手按住胸口。

唐婧停下:“怎么了?”

“心跳不对。”

闻烬生过去摸了一下他的脉:“快。”

“死不了。”

“现在最好别总说这个。”

顾闻川抬眼:“你不是挺爱提死?”

“我最近改了。”

顾闻川靠回椅背,喘匀了才抬手:“继续。”

这一张叫许庭生。

他记得。

“愿社最早一批录音员。”

许庭生没有借钱,也没许愿。他主动把名字给了顾闻川一年,条件是愿社答应替他保管三百二十七盘录音。

唐婧皱眉:“什么录音?”

“失名者留下的自述。”

宁照夜也站直了:“还有这批东西?”

顾闻川点头。

“他说纸会被改,名字会被划,声音没那么容易动。”

“录音呢?”

“后来丢了。”

“怎么丢的?”

“我不知道。”

唐婧盯着他。

顾闻川看回去:“这个真不知道。”

许庭生的诉纸没有问录音去了哪里。

只问:

【你答应过什么?】

顾闻川回答:“保管。”

【做到了吗?】

“没有。”

【那就找。】

“好。”

诉纸落下。

唐婧立刻在待查事项里加上“三百二十七盘失名者录音”。没有人展开新的支线,现在也不是时候,只把这笔没做完的事留下。

终于到第一百三十一张。

名字是宋闻仪。

所有人都看向顾闻川。

他沉默了一会儿:“记得。”

这次没有诉纸提问。

宋闻仪已经申诉过三次,也亲口说过不要那个名字。她留下来的要求只有一个——别把她写成无主。

谢明烛在旁名记录上重新标注:

【原主存活期间明确拒绝转让。】

【后续使用属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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