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江海攥着图纸,他站在暗处,眸光沉沉地看着她,那眼中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锁住。
不,是即将锁不住了。
好似有奔腾的情绪倾泻而出。
但却被他死死地克制住了,他声音低沉,“好、久、不、见。”
许是隔着夏日的晚风,听起来不是很真切。
沈秘书敏锐地察觉到双方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他极有眼色的拿着设计图纸,悄咪咪地退了出去。
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面前的两人。
沈秘书一走,只剩下了林美言和于江海。
林美言站在司门口横街的十字路口,她看天看地看月亮,唯独不看于江海。
于江海不看天不看地不看月亮,唯独只是盯着林美言。
她清瘦了不少,低垂着头,露出一截细白的颈子,脆弱到他好像轻轻一用力,就会断掉一样。
林美言被他盯的不自在,瞧着他手里还捏着宽大的图纸,她随口问了一句,“这么晚还在工作啊?”
于江海嗯了一声,两人离的太近,晚风轻轻一吹,就把她身上带着的香气传了过来,他微微屏住呼吸,收回目光。
林美言有些不耐,她微微蜷缩了下小指。
于江海余光扫到了,目光微微一凝,她向来是这样,没耐心的时候就会不停的蜷着小拇指。
但又因为脾气过于好,连带着拒绝都张不开嘴。
于江海主动打破沉寂,“孩子还好吗?”
林美言顿了下,她点头客气疏离,“很好,对了。”提起女儿,她仿佛自然了几分,“翘翘走丢的事情,谢谢你帮我找回来了。”
江城夏日的晚风有些大,带着梧桐树的絮末,吹得于江海喉咙有些痒,他微微抬手松了松衣领,好似这样他才能大口呼吸一样。
只是,他这人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翘翘?”
他话还没说完。
林美言就打断了他,“翘翘是我的孩子,也只会是我林美言的孩子。”
于江海的脸色骤然阴沉了下去,像极了即将到来的疾风骤雨。
林美言也招架不住。
不。
她招架得住,她向来知道于江海的七寸在哪里,并且还能精准无误的扎上去。
她语气感激,“我替孩子谢谢于叔叔找她回来。”
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更何况,还分开五年。
当初的分开也不太光彩。
既如此,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果决一些。
她向来温柔,唯独对待感情果决不是吗?
一如五年前那样,快刀斩乱麻。
于江海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她没有出声。
林美言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双方距离,她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我女儿还在家等我,那我们就此别过。”
她刚退后一步。
于江海猛地伸出手,黑暗中,他精准无误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冷笑道,“就此别过?”
“像五年前那样吗?”
五年前那样?
五年前什么样?
冰凉碰上滚烫,那死死钳制的力度,让林美言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下去,连名带姓地喊,“于江海。”
她伸手去挣,还不待她用力去扯。
于江海就已经率先松开手了,月光下,他的眉眼不似当年那般稚嫩阴沉。
反而多了几分成熟硬朗。
双方对峙。
林美言站在原地一会,她轻声道,“于江海,我们过去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
她话落,不去看于江海的反应,她转身快步离开。
于江海没有挽留,空气中似乎还有她留下的淡香。
他目送着林美言离开的背影,目光从晦涩再到锐利执拗,“过去了?”
“休想。”
“林美言,你休想!”
沈秘书躲了一会,他从江海地产二期的围墙后面神出鬼没,“老板,我们还测绘吗?”
于江海看了他一眼没理,转头就上了车子。
沈秘书站在原地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老板不测绘了啊?”
“老板,你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于江海嫌聒噪,“闭嘴。”
沈秘书委屈。
沈秘书不说。
钱难挣,屎难吃。
沈秘书知道。
*
因着晚上遇到了于江海,林美言前半夜一直没睡着,那一颗心如同浮木漂在河面上浮浮沉沉。
一直到了后半夜,终于睡着了。
梦里却是于江海年轻稚嫩的面庞,他那时日子不好,整个于家都是湾里面被人孤立的存在。
也不只是孤立,还有欺负。
下牛棚的坏分子,臭老九,能有什么好地位呢?
林美言一开始也是避着他的。毕竟,她也不想被连累。直到一次,于家才被批.斗完,于父年纪大了。
于母身体不好。
于清雅又才十二岁。
于江海为了护着全家周全,他不得不接受本该属于全家的处罚。
对于他来说,每一日都是煎熬。
再年轻的身体也经不住这样的拷打,后来于江海还是病倒了,他倒在回家的路上,高烧不退,昏迷不醒。
每一个路过的人看见了,都把他当做瘟疫,避如蛇蝎。
只有林美言,她挣扎了许久之后,回到知青点从包袱里面取出了,她下乡之前妈妈给她准备的东西——退烧药。
她攥着退烧药发呆了许久,要不要去?
要不要去?
林美言不是一个胆子大的人,她也不是特别聪明,更畏惧流言蜚语。
不过到底是一条人命。
她终于做了决定,她特意在深夜过去的,避开了湾里面的人,也避开了知青点的人。
她去的时候,于江海半个身体泡在沙滩上。
他昏迷的时候还没涨潮,但是林美言来的时候,已经涨潮了,他发着烧整个人的一大半都被潮水泡着,随时都可能被潮水带走。
那是第一次。
林美言觉得一个人可怜。
她可怜。
于江海也可怜。
林美言怕他被淹死,拖着他一点点艰难地往岸边去。
于江海昏昏沉沉,他不要回家,林美言只能把他拖到湾里面废弃的山洞里面。
喂着他吃了退烧药,又喝了水。
于江海朦朦胧胧地看着她,有些看不清楚,他想用力地把眼睛睁开几分,只觉得那手电筒照的她好像在发光一样。
林美言把自己的那份吃食放在旁边,摸了摸他即将退烧的额头,轻声细语,“于江海,我要走了,你醒了自己吃呀。”
于江海想回答,但是没力气,不过他却靠着那一份退烧药,那一份吃食活了下来。
后来两人慢慢熟了起来,只是双方话都不多。
林美言是知青,每日也要出工分,每日修盐田,晒盐,挑土填海。
这里面的每一项工作,她都完不成。
她一边哭一边做,一边又想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被分配的那一块盐田,每次只要一坏,就会有人帮忙修好。
甚至连带着晒盐也是。
她四处去寻找谁帮她干了活,直到和于江海对视,对方避开了她的目光。
林美言知道了,是于江海帮了她。
她不是个爱占人便宜的人,便想着回报一二。
一来二去,两人便熟悉了,她晚上饿得睡不着,便会偷偷跑出知青点,去找于江海。
于江海似乎天天都在这里,反正她每次出来找他,他都在。
林美言到的时候,他靠在笔直的椰子树下,人瘦得像竹竿一样。
唯独手里会抱着一个笨沉沉的青椰子。
林美言踩着银沙滩,揉着瘪瘪的肚子,欢快地冲着他跑了过来,“于江海,你怎么知道我渴了,就想喝甜甜的椰子水。”
于江海把开口过的椰子递过来,里面还插着一根细细的管子。
林美言接过椰子,吸了一大口,笑容满足,大眼睛弯弯,“真好喝。”
“不过,我还是好饿啊,于江海。”
于江海听完,他沉默着脱掉身上的背心准备下海。
林美言则会害羞地捂着手,却又从手指头缝里面偷看,一边偷看一边打趣,“于江海,你看着挺瘦,身上还是挺结实啊。”
像是晒好的盐田,一块一块的,小麦色的肌肤,精瘦有力。
这时候于江海通常会疾步离开,一跃跳到海水里面,没人看到的地方,他耳尖通红。
他去抓鱼的时候,林美言就守着岸边,数着数字,瞧着他从水面上一跃而起,抓住一尾肥肥的石斑鱼。
在岸边林美言哗啦一声站起来,她会雀跃地鼓掌,眉眼弯弯,“于江海,你好厉害啊。”
——于江海,你好厉害啊。
耳边银铃一样的声音,让林美言瞬间惊醒,她仰头看着蚊帐,再也没了困意,就这样睁眼到了天明。
*
隔天一早。
翘翘想到了办法,她朝着林美言说,“妈妈,我知道怎么要回林记房子了。”
林美言刚好要出门,她要去相关部门问一问林记的情况。
就算是没办法,她也要往前走了。
林美言蹲下来抱了抱翘翘,语气温柔,“什么办法呀?”
翘翘,“去找大领导呀,下面的人不干事,我们去找大领导,让大领导压着他们做。”
后世她的那些工商执照都是这样办的,下面的人拖着不给办,她就去投诉。
一级一级投诉。
不行,就越级投诉。
林美言笑了笑,刮了刮她鼻子,“好办法,但是不许想了。”
“普通人哪里见得到大领导?”
翘翘的小脸蛋瞬间耷拉下去,她倒是忘记了。
现在不是后世,后世的信息是公开化的,她可以在地方官网上找到大领导的信息。
也可以借用互联网去搜索。
唯独,九十年代没有这个。
“那怎么办?”
林美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想了想,“多跑跑去问问看。”
“好了,这是大人的事情,我们家的翘翘只需要好好读书就好了。”
翘翘噘着嘴不高兴,但是没办法人微言轻。
不管是在她妈妈的眼中,还是在其他人的眼中,她的第一要务都是上学。
林美言也确实是这样做的,送了翘翘去学校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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