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送了人便回，答应二姐姐的。”
文思茵嘴上这样说着，脚步却不由自主放慢了些。
东宫的庭院比将军府阔朗许多，青石砖铺得平整，两侧种着几株苍劲的柏树，积雪融化后被打扫得很干净，树下露出微微湿润的泥土。
正出神，连迎面走来一个人也没注意到，莽莽撞撞碰在一起，害得人家手里的书册散落一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文思茵手忙脚乱地蹲下身去拾散落的书册，指尖刚碰到一本，对面的人也弯下腰来，两只手同时伸向一本书，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一起。
她下意识缩回手，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约莫二十左右的模样，身形修长，面容清俊，唇角噙着一抹温和的歉意。
日光从廊外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
“是我走路不看路，冲撞了姑娘。”他先开了口，声音清朗和润，一边将地上的书册一本一本收拢起来，“姑娘没碰着吧？”
文思茵摇摇头，也帮着他把书册摞整齐。
两人一起收拾，三两下便将地上捡了个干净，那男子站起身，文思茵也跟着站起来，这才看清他怀里抱着的那摞书，除了几本经史，底下还压着一册装裱的琴谱，是失传已久的《高山流水》。
“这是要送去给太子少师的？”文思茵问了一句。
那男子微微一怔，摇头说，“非也，这是送给太孙殿下的。不过姑娘也知道太子少师？”
“我送表弟来学琴，看到难得一寻的琴谱，还以为是少师要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琴谱，笑了笑，“是替我家妹妹送给太孙的，她前些日子从一个友人那里得到这册古谱，难得一见的孤本，让我转呈给殿下，讨殿下欢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在文思茵脸上停留一瞬，微微蹙眉，“姑娘不记得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文思茵心头微动，仔细打量了他一眼，这张脸确实有几分眼熟，眉目间隐约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痕迹，可一时半会儿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弯起的弧度让她猛地记起来梅园那日，那个站在梁新柔身后不远处的年轻男子。
“你是……梁家的人？”文思茵试探性问出声。
梁奉坦然点头，拱手行了一礼，“在下梁奉，新柔是我一母同胞的妹妹。”
“梅园那日，我很是惭愧。新柔被家中长辈娇惯坏了，说话做事不知轻重，害得姑娘受伤，我代她向姑娘赔个不是。”
他说着又郑重地弯了弯腰，姿态放得很低。
文思茵有些意外。那日的事她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梁新柔那点女儿家拈酸吃醋，她在景阳见多了，还不至于为此耿耿于怀。
况且，她也算计了梁新柔，让她在众人面前丢了贵女脸面。
倒是眼前这个人，梁国公世子，太子妃侄子，却肯为妹妹的过失这样诚恳地向一个没什么家世背景的姑娘道歉，这份气度倒是难得。
“梁公子不必如此，”文思茵微微侧身避了避他的礼，“那日的事已经过去了，梁姑娘想必也受了教训，就让它翻篇吧。”
梁奉直起身看她，目光意外，随即化成几分欣赏，他原以为这位从景阳来的表小姐，要么是怯生生的，见了人就脸红低头，要么是憋着一股劲地想攀高枝，可文思茵不卑不亢，说话有分寸，受了委屈也不揪着不放，反倒替旁人留了三分余地。
“姑娘心胸宽广，梁某佩服。”
文思茵有些不好意思，别开目光瞧见他的腰牌，随便找了个话头，“梁公子在詹事府任职？”
“嗯，去年荫补进去的，做些文书整理和典籍校对的事。”梁奉自嘲般笑了笑。
“说好听点是清贵，说难听点是替太子殿下和太孙殿下管书而已。不过也好，我本来就喜欢跟书打交道，总比勾心斗角好一点。”
文思茵若有所思点点头。
詹事府是东宫属官，虽不是什么显赫的差事，可胜在安稳，说到底，可能是梁奉心思单纯，梁家人不想他被官场污染，只是这事说出去怕是要让不少人扼腕。
文思茵看他低头翻检书册的模样，心里生出几分说不清的妥帖，他身上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矜气，说话也不拿腔拿调，笑起来也不端着，比那位高坐云端的太孙殿下要容易亲近得多。
夏侯济身居高位，隔着云，隔着雾，隔着千重门万重墙，他的温和是表象，让人捉摸不透。
如此比较，梁奉除了地位，样样都比夏侯济好。
文思茵一愣，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比。只是，往夏侯济面前凑的人那么多，他大概不会记得她是谁，可梁奉记得她是谁。
“姑娘要去太子少师那里吗？我可以为你引路。”
文思茵犹豫一瞬。
她答应过周明棠，送了人便回。周明杰已经送到了，用不着她操心，此刻若转头就走，连夏侯济的面都没见着，实在是白来一趟。
盯着梁奉怀里那摞书看了一会儿，她灵机一动，“梁公子若不嫌麻烦，我帮你那几本吧，这么多书，抱着走路不方便，再绊倒就不好了。”
梁奉一愣，随即笑了，“怎么好劳动姑娘？”
“顺手的事。”文思茵伸手去接他上面几册书，梁奉不好推辞，便分了两本给她拿着。
她抱着书跟在他身侧，两人并肩沿着东宫长廊慢慢往前走，日光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在青石地砖上轻轻晃着。
“姑娘在景阳长大？”梁奉随口一问，没话找话似的，语气随意，像是同窗好友闲谈。
“嗯，景阳临水，夏季多雨，冬日没有京都这样的大雪。”
“我去过一回景阳，三年前跟着父亲去南边巡查河道，在景阳住过两日。那边的鱼羹面很好吃，景阳人杰地灵，街上还有买糖画的手艺人，做得栩栩如生。”
文思茵微微侧头看他，眼里浮起一点笑意，“那是我小时候爱吃的，码头边上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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