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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雨林有女初长成

小说:

那年宋末,我们在南洋另起人间

作者:

杀猪张老太

分类:

古典言情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海伯便催促众人收拾行囊:“咱们趁早赶路,后面的路还长!”

众人七手八脚地卷起草席破布,又用土把篝火余烬仔细埋灭,免得留下火星。

牛大郎昨夜睡得最沉,这会儿还半睁着眼,一边揉一边嘟囔:“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吃烙饼,好大一张,油汪汪的,刚咬一口。。。”

话没说完,林三娘已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再磨蹭,就把你留这儿喂猴子,那猴子可不吃烙饼,专啃懒骨头!”

海伯背起粮袋,手持木棍,拨开藤蔓,领头钻进雨林,每落一步都要先用木棍探一探,草丛里有没有蛇,脚下是泥还是坑。

众人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不敢离得太远。

树冠遮天蔽日,偶尔漏下几道白亮的光柱,照在厚厚落叶上,藤蔓横生,枝丫交错,不知名的鸟在头顶高声怪叫,空气又湿又闷,像在蒸笼里走路。

陈阿禾没走多远就满头大汗,背后衣裳全湿透了,牛大郎更惨,他膀大腰圆,在密林里拐来拐去,时不时被藤蔓绊一个趔趄,第三回摔倒后干脆坐在地上不肯动了。

“这、这哪里是路?”牛大郎喘着粗气。

林三娘在后面推了牛大郎一把:“没路就对了!有路你还想坐轿子不成?”

温老秀才倒是精神矍铄,拄着一根捡来的枯枝当拐杖,边喘边感慨:“此等景致。。,倒与柳子厚《永州八记》所载。。。有几分神似,不过柳子厚写的是山。。。,此处是林。。。”

林三娘回过头来,笑道:“秀才公,您这念一句喘三口气,要不您先省着点力气,把劲儿用在脚上。”

温老秀才讪讪闭嘴。

正说着,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牛大郎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毛茸茸的灰色影子嗖地从头顶树枝间荡过,顺手抄走了他身上的的干饼。

“我的饼!”牛大郎惨叫。

众人抬头,只见一只灰毛猴子蹲在高枝上,两只前爪捧着干饼,歪头打量众人,模样十分无辜。

“畜生!”陈阿禾捡起一块石子扔过去,没打着猴子,反弹过来反倒砸在自己脚面上,嗷地叫了一声。

猴子嚼了两口干饼,大概是嫌难吃,把剩下的随手一抛——不偏不倚砸在温老秀才头上。

“有辱斯文!”温老秀才捂着脑袋怒道,“有辱斯文至极!”

林三娘笑得直不起腰。

牛大郎却和猴子杠上了,他撸起袖子,指着树上:“你给我下来!”

猴子歪头看他,不动。

“不下来是吧?我上去!”牛大郎当真抱住树干往上爬,他力气大,爬树却笨得像头熊,爬三尺滑两尺,爬到一半汗如雨下,衣衫全贴在身上,露出膀子上鼓鼓囊囊的腱子肉。

猴子大概是觉得这人没什么威胁,继续蹲在枝头看戏,好奇地打量着牛大郎。

就在牛大郎眼看着要够着一根粗枝的时候,雨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沉沉的吼声,像是从大地深处滚出来似的,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压迫感。

牛大郎手一软,直接从树上滑了下来,摔了个屁墩,猴子嗖地一下没影了。

“什么声音?”陈阿禾脸色发白,往后退了一步。

林三娘收起笑容,侧耳倾听。

海伯停下脚步,眯起眼睛望向雨林深处。

吼声越来越近。

接着是枝叶断裂的咔嚓声,由远及近,像是有什么体型庞大的东西正穿过密林朝这边过来。

牛大郎从地上爬起来,腿肚子直打颤:“是不是。。。是不是豹子?我听人说过,南洋林子里有豹子。。。”

“豹子没这么大动静!”海伯沉声道。

“要不咱们快跑吧!”陈阿禾建议。

“听声音咱们跑不过它!”林三娘说。

片刻,树丛猛地分开。

一只成年雌性红毛猩猩从密林中走出来,她体型比寻常猩猩壮了一大圈,胸口的毛发更深,近乎黑色,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的嘴唇外翻,露出暗红色的牙龈,牙龈上还沾着半片没嚼完的野蕉叶。

她的眼睛是乌溜溜的,圆圆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她站在那里,像一座小山,脑袋微微歪着,正打量着眼前这群两脚生物。

众人全傻了。

温老秀才手里的枯枝啪嗒掉在地上。

陈阿禾下意识把行囊抱在胸前,像是那几件破烂衣裳能当盾牌用似的,他没有动,不是不想动,是腿不听使唤了。

林三娘瞪大了眼睛——她跑海这么多年,也没在岸上见过这么大的猩猩。

海伯叼着烟杆,一动不动,烟雾从他的鼻孔里漫出来,在猩猩面前飘了一缕,猩猩觉得味道难闻,挥了挥手把味道驱散了。

牛大郎站在最前面,裤子屁股上还印着刚才摔跤蹭上的泥印子,满身大汗,衣衫大敞,露出壮实的胸膛和肚皮。

红毛猩猩的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扫过温老秀才——皮包骨头,胡须花白,她连看都懒得多看。

扫过陈阿禾——瘦巴巴的,她没什么兴趣。

扫过林三娘——同为雌性,她略停顿了一下,她的眼睛从林三娘晒得黝黑的胳膊移到她纤细的腰身,又从腰身移到她平坦的胸口,她歪了歪头,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含混的咕噜,那是一种介于困惑和同情之间的声音,像村里的大婶看到邻居家的闺女瘦得皮包骨头时,忍不住“啧”的那一声。

扫过海伯——她打量两眼,似乎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个两脚生物为什么往嘴里塞一根冒烟的棍子?着火的棍子不能吃,吃了会呛,这个她有发言权,她试过——去年林子里有一根被雷劈断的树枝,烧着了,她好奇,凑上去闻了一口,被熏得打了三个喷嚏,从此对冒烟的东西敬而远之。

然后,她看见了牛大郎,她停住了。

确切地说,她定住了——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从上到下、从下到上,把牛大郎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三遍,从膀子上的腱子肉,到肚皮上的厚实肉膘,再到那双粗壮有力的大腿。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看见了猎物的那种亮,是另一种亮法。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红毛猩猩已经大踏步朝牛大郎走去,地面在她脚下微微震动,落叶被踩得沙沙作响。

牛大郎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红毛猩猩走到他面前,弯腰,把那张扁平大脸凑到牛大郎面前,乌溜溜的眼睛近在咫尺地和他对视,然后,她伸出一只长臂,用粗壮的手指戳了戳牛大郎的胸肌。

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然后捏了捏。

牛大郎终于回过神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救命啊——”他拔腿就跑。

红毛猩猩反应更快,它长臂一伸,直接搂住了牛大郎的腰。

牛大郎越挣扎,被搂得更紧,他一百八十来斤的壮汉,在这个庞然大物手里像只小鸡崽,双脚乱蹬,却纹丝不动。

“它、它要干什么?”陈阿禾的声音都变了调。

红毛猩猩用行动回答了他——她一条前臂箍着牛大郎的腰,另一条前臂撑在地上,三脚着地,像一辆长毛的、会呼吸的坦克,轰隆隆地朝密林深处开去。

牛大郎的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深深的沟痕,草鞋磨穿了底,脚趾头从破洞里探出来,他死命挣扎,两条腿乱蹬,蹬起来的泥巴糊了他自己一后背,也糊了猩猩一肚子毛,猩猩低头看了一眼肚子上的泥,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继续拖。

“放开我!我不要跟你走!”牛大郎嚎得撕心裂肺,双手在空中乱抓,抓住了路边一根藤蔓,藤蔓被他拉得笔直,猩猩往前走了两步,没拽动,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红毛猩猩看到牛大郎死死攥着藤蔓,整个人像一条被钓上岸的鱼,拼命往后挣,她歪了歪头,伸出左爪,轻轻一捏——藤蔓断了。

牛大郎攥着半截断藤,又被拖着往前滑了半尺。

“它要把他抢走!”陈阿禾终于反应过来,抱紧行囊的手都在抖,却还是颤巍巍地往前迈了一步,“快、快救人!”

林三娘从地上捡起一根看起来比较粗的树枝,掂了掂分量,有点不够看。

温老秀才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老夫活了大半辈子,只见过欺男霸女的恶霸,从未见过抢壮汉的猩猩!”

红毛猩猩拖着牛大郎走了几步,牛大郎又死死抱住路边的树,两条腿夹住树干,跟猩猩展开了拉锯战。

“放开我!我不喜欢你!”牛大郎嚎得撕心裂肺。

红毛猩猩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满,仿佛在说:你这汉子,怎么这么不晓事?

林三娘操着树棍正要上前,被海伯伸手拦住了,众人都是一愣,看向海伯。

海伯烟杆叼在嘴里,脸上依旧是那副千年不化的神色,像是谁欠了他一斗米,但仔细看,他的嘴角肌肉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他说:“牛大郎!”

“啊?”牛大郎还死死抱着树干,脸涨得通红。

“红毛猩猩看上你了,要不你就从了吧,以后你就有数不清的香蕉吃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

林三娘第一个笑出声来,扶着树棍弯下腰,笑得差点断了气。

接着是陈阿禾,他本想憋住不笑,但看到牛大郎抱着树干、背后还有个母猩猩搂着腰的滑稽样子,实在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边笑边道歉:“大郎哥,我不是故意的。。。哈哈哈。。。”

连一向爱摆读书人架子的温老秀才也破了功,老头儿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嘴上还在硬撑:“非礼勿笑。。。非礼勿笑。。。咳咳。。。”

牛大郎又急又气,回头冲众人喊:“海伯!阿禾!三娘!秀才公!你们倒是救我啊!我都快没命了,你们还笑得出来?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帮人!”

“救,救!”海伯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雷打不动的神色,他冲林三娘摆了摆手,又瞥了牛大郎一眼,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看起来你不喜欢吃香蕉。”

林三娘忍着笑上前,操起树棍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

陈阿禾也找了根棍子,壮着胆子跟在后头,手臂挥得倒挺卖力,嘴也张得挺大,可那喊声细得像蚊子叫,连他自己都不好意思。

红毛猩猩没有立刻松手,她箍着牛大郎的腰,歪着头,目光从林三娘手里的树棍扫到陈阿禾手中的木棍,又扫到海伯腰间那把半出鞘的短刀,她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五张绷紧的脸,五双不肯后退的眼睛,猩猩不识数,数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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