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老板,花名肥佬黎,北角新晋的洪兴堂主。
他的杂志社开在旧式唐楼里,楼下印刷厂,楼上写字间,底片自家冲洗,排版自家做,一条龙。
出的报刊,正经新闻没有几版,明星花边、小道八卦、桃色新闻倒是连篇累牍,靠露骨封面和写真冲销量。
更见不得光的,是他另一个路数。专挑想搏出位的小明星,连哄带吓拍下一批照片,未经同意直接刊登,再靠这个两头赚钱。
北角是他的地盘,进了他的楼,就由不得人。
水柔被生番带去那天,是周末。
写字间里倒也像模像样,有化妆台,有衣架,一个摄影师模样的人在摆弄灯。肥佬黎亲自出来看了一圈,笑得满脸横肉直抖。
他拍着生番的肩,“你这个表妹,有前途。”
水柔不喜欢这个眼神,往生番身边靠了靠:“大佬。”
“没事没事,黎老板夸你。”
先拍的两套还算正常,学生裙、白恤衫。
摄影师起先还算规矩,让她站直、侧身、看镜头。水柔不习惯被拍,手脚不知往哪里放,拍了几张,那摄影师倒来了精神,连声说好,说这张脸太上镜,随便一拍都是封面。
“拍得这么顺,换点新意思。”
助理随即拿来一套米白色的针织套装,水柔一看就皱了眉。
高领,配袖套,衣身却裁出大片镂空,下面是短裙和长筒针织袜。这哪里是拍平面,分明是打擦边球的东西。
“我不拍这套。”
“先换上试试嘛。”生番在旁边帮腔,“只是试衫,不拍。不合适就换回来。”
水柔看着大表哥,到底还是信了他这一次。
可她换好出来,肥佬黎连灯都叫人重新打了,摄影师举着相机等她,两个马仔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
“我说了,不拍。”水柔站在原地不动。
“钱都谈好了,你说不拍?”肥佬黎的脸沉下来。
“生番说拍普通时装。这个不是。”
写字间里静了一瞬。
肥佬黎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个马仔慢慢挪到门口,把门守住了。
“妹妹,”他换上一副和气的腔调,“出来做事,要讲信用。合同你大佬替你签了,拍不拍,由不得你。”
水柔霍地回头:“生番!”
生番站在化妆台边,眼神躲闪,半天憋出一句:“……拍几张而已,忍一忍。”
水柔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她把手指一根根收拢,指甲掐进掌心,逼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走。”她说。
“走?”肥佬黎笑出声,“门在那边,你走得出去,算我输。”
两个马仔朝她围过来。
水柔一步步后退,退到化妆台边,手在台面上摸到了那把裁缝用的大剪刀。
她抓起剪刀,刀尖朝外:“别过来。”
马仔愣了一下,随即笑:“妹妹,玩剪刀?小心伤到自己。”
“我说别过来!”水柔的手在抖,声音却尖利起来,“你们再进一步,我就喊,我就砸东西!这层楼隔音不好吧?楼下还有印刷厂的工人!”
肥佬黎眯起眼。
他做的是见不得光的生意,最怕的就是闹大。楼下十几个工人,真闹起来,传出去他面上也不好看。
“行行行,别激动。”他抬手,止住马仔,换上一副商量的口气,“不拍就不拍,发什么脾气。这样,你先去里间换衫,把衣服换回来,我们再慢慢谈。”
他指了指旁边的化妆间。
水柔警惕地看着他。
“我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抢你的衫?”肥佬黎摊手,“去啦,换完出来,我让你大佬送你回去。”
水柔半信半疑,退进化妆间,立刻反锁了门。
门外,肥佬黎的笑冷下来,对生番勾了勾手指。
“你这个表妹,辣得很。”他说,“生番,你去劝。劝得动,你的债一笔勾销;劝不动——”
他顿了顿。
“你就替她留下来,慢慢还。”
水柔贴在门板上,把这几句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心里全是汗。
化妆间没有别的门,只有一扇气窗,装着铁栏杆。她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角落里那扇窗——那是通向楼外的窗,二楼,下面是后巷的檐篷。
她把椅子拖到窗下,站上去,推开窗。
就在这时,楼下冒起了烟。
阿霆路过北角,他远远看见生番拉着一个女孩往唐楼里走,那女孩的侧脸,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他连零件都没买,跑回车房,气都没喘匀:“扬哥,不好了!我见到洪兴的生番,拉着你家……拉着水柔妹妹,去了北角!”
“北角哪里?”
“肥佬黎那栋唐楼!”
“你说什么?”
雷耀扬一把揪住阿霆的衣领,眼睛里像要冒火。
肥佬黎是什么货色,道上谁不知道?专门拿捏欠债的女孩、想搏出位的小明星,哄进去,拍下来,再拿照片吃人一辈子。进了他那里,出来的有几个是干干净净的?
雷耀扬只觉一股血直冲头顶。
“走!叫人!”
“扬哥……”阿霆犹豫,“肥佬黎是洪兴新晋的堂主,得罪他,就是跟洪兴作对。”
“让你去就去!”雷耀扬已经抓起外套,“我自有办法。”
十几分钟后,北角。
雷耀扬让随行的几个马仔全部蒙面,自己也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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