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发去荷兰的前一天,出事了。
水柔正在家里收拾行李。准确地说,是把三十几个购物袋的衣服往两只大箱子里塞。
拉不上拉链,她倒出来,又重新叠,再塞。
乌鸦在旁边看得太阳穴直跳,伸手想帮她,被她一巴掌拍开:“别动,让你叠的衣服不是衣服了,是咸菜。”
就在这时,床头的电话响了。
是深市打来的。是隔离屋一个阿太的声音:“阿柔啊!你姨妈!脑血栓!进医院了!你快叫你表哥回来一趟啊!”
水柔手里的衣服,瞬间落在地上。
姨妈,是她的阿姨,傻潮的母亲。也是这个世界上除了傻潮之外,她仅剩的亲人。
早几年她回了祖屋打理姨丈的身后事,一住就是几年。姨妈就一直守着老家的祖屋,说什么也不肯回香港了。
水柔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喂?喂?柔妹你在听吗?”电话那头还在喊。
“在听。我现在就回去。"
乌鸦把地上的裙子捡起来,拍了拍灰:“怎么了?”
“我姨妈住院了。脑血栓。我不去荷兰了。我要回深市。”
乌鸦皱起眉:“几时的事?”
“刚知道的。”
“严重吗?”
“不知道。我要回去看看。”
“你先回深市,我去荷兰办完事就马上回来。你姨妈病着,你睇铺你表哥一个人睇得住?”
乌鸦二话不说,掏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肥尸,去柜上支十五万现金出来,再告诉傻潮,档口关几日,陪佢表妹返深圳。”
水柔愣愣地看着他。
乌鸦昨晚还在研究阿姆斯特丹哪家酒店的水床最大……
“你……你去荷兰,小心点。”
“知啦。”
乌鸦应得漫不经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一头长发揉得乱七八糟,“早去早回。你姨妈好了,就返来。”
“嗯。”
"还有,每日Call我。”
水柔弯起眼睛:“知道啦。你别给荷兰的鬼妹泡了去。”
“丢,要泡早就泡了。”
——
深市人民医院。
好在送医及时,病也不算凶险。水柔回来一个礼拜之后,姨妈人就出院了,只是左手还不太利索,端碗要用右手扶着。
水柔和傻潮在祖屋里照顾她。祖屋是几十年的老房子,青砖墙,院子里还一棵歪脖子龙眼树。
水柔把屋子里外收拾了一遍,劈柴生火,熬粥煎药,笨手笨脚,却一样一样都学会了。
傻潮只待了七天,档口那边催得紧,就搭早班车回了香港。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让水柔有事就打他BB机。
水柔又多陪了姨妈五天。
这五天里,她变着法子做吃的,陪姨妈在院子里晒太阳,给姨妈念报纸。
念到娱乐版的时候,姨妈眯着眼端详她半天,忽然说:“阿柔,你比报纸上的明星还靓。”
“姨妈呀,我要这么靓做咩。我只要你健健康康。”
“我冇讲笑喔。”
姨妈拉着她的手,“你阿妈在世的时候,就讲过,我们阿柔这张脸,是老天爷赏饭食。”
水柔低下头,鼻子有点酸。
临走前,她又劝姨妈跟自己回香港:“姨妈,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跟我回去,我在那边……认识几个朋友,可以照应。”
“不去。”姨妈摆摆手,拒绝得干脆。
“我在这间屋住了一辈子,你姨丈的坟也在这。去了香港,我同谁聊天?那些楼房住得跟白鸽笼一样,难受死了。”
“可是你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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