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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小说:

(民国)沪上沉浮

作者:

黄阿兮

分类:

现代言情

第7章湿疫漫巷,低调居家自保

连日阴雨终于停下,天空却始终压着一层厚厚的云层。

太阳偶尔从云缝里漏出片刻微光,日光不烈,空气却闷得人浑身发汗。

整片棚户巷被连日大雨彻底泡透。

巷道里大大小小的坑洼积着死水,淤泥厚厚一层铺在路面,一脚踩下去,泥浆沾满整个鞋面,甩都甩不干净。

雨停,脏污却留了下来。

各家厨余菜根、炉灰废渣、洗衣脏水全都随意倾倒在巷角。几日闷蒸之下,死角慢慢散出一股酸腐潮湿的气味,混在温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

蚊虫一夜之间泛滥开来。

成群的蚊子、小飞虫盘旋在积水滩、垃圾堆与棚屋屋檐之下,白日嗡嗡盘旋,一到夜里更是扰得人无法安睡。

棚户片区房屋本就挤作一团。

一间间低矮木棚紧紧挨着,屋与屋之间只留窄窄一条过道。排水不通、通风极差,湿气浊气困在这片低矮的聚居地之中,散不出去。

湿热带来的不适,一点点演变成疫病。

最先倒下的是巷东几户人家的孩童。

几个小孩子接连上吐下泻,发着低烧,整日趴在母亲怀里哭闹,没半分精神。大人起初只当是受了凉,熬几日便能好转。

没过两日,不少青壮年也相继病倒。

前一日还照常外出做工、寻零活的男人,夜里忽然畏寒高热,浑身酸痛无力,第二天便只能躺在床上,连起身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紧跟着便是身子本就孱弱的老人。

常年不断的咳喘遇上湿浊之气,病情骤然加重。昼夜不停的咳嗽声,隔着薄薄的木板墙壁传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短短两三天光景,整条巷子处处都有病痛的声响。

孩童虚弱的啼哭、成年人压抑的闷咳、老人断断续续的喘息,此起彼伏,飘在潮湿的空气里。

住在这片棚户的贫民,大多囊中羞涩。

没有人舍得花钱去诊所问诊,中药铺抓一剂药的价钱,足够一家人吃上好几日粗粮。大多数人家选择硬扛。渴了便多喝几碗凉水,躺卧在床上静养,寄希望于身子自己熬过去。

不少起初只是轻微风寒湿热的人,几日拖下来体质急剧衰败,小病一点点拖成重症。

邻里之间,早已自顾不暇。

一户人家只要倒下一两个人,就要耗光家里所有存粮与心力。往日还会互相借一把米、一碗灯油的街坊,如今闭门守着自家门户,再没有多余精力串门探望。

整条街巷表面依旧有着寻常烟火,底下却已经人心惶惶。

行人走路脚步匆匆,遇见熟人也只是远远点头示意,不再停下闲聊。没有人愿意扎堆聚集,人人都下意识避开病患居住的棚屋,尽量少接触外人。

林晚一如往日,安分守在自己的小屋之中。

她不站在门口看热闹,不与旁人议论谁家有人病倒,更不会自作主张指点旁人如何避湿防病。

在外人眼里,她只是一个沉默寡言、独来独往的外来女子。

她心里清楚疫病带来的凶险,可她没有任何超越旁人的本事。

没有先知,没有捷径,所有谨慎都只是出于心底最深的恐惧。一旦自己染病倒下,手中微薄的积蓄很快便会耗尽,抄写记账的活路也会中断。安居、备案,所有遥遥无期的念头,都会随之崩塌。

夜里躺在床上,她也会辗转难安,会迷茫,会害怕。

只是这份焦虑,她从来不会展露在外。

疫病蔓延的这几日,她每日只做一件件细碎小事,打理好自己这一方狭小的棚屋。

天刚蒙蒙亮,巷子里大部分人还沉睡未醒,或是卧病无力起身,林晚便已经下床。

她轻轻推开木门,向外望了一眼,巷道行人稀少,没有人留意她这边。

棚屋地面返潮极重,墙角晕开一圈深色水痕,昨夜从缝隙渗进来的雨水积在屋内角落,浅浅一滩。

她拿起一块破旧抹布,一点点把地面水渍擦拭干净。

擦完积水,她挪出几捆先前晒干收好的干草,铺在床沿与屋子潮湿的角落。干草能够吸纳地上翻涌上来的潮气,夜里睡觉能少受几分寒凉。

做完清扫,她推开两侧老旧的木窗。

窗轴年久失修,推开时发出一阵吱呀轻响。她没有完全敞开,只留出一道窄缝,让清晨微凉的空气缓缓流入屋内,置换整夜积攒下来的浊气。

等到日头渐渐升高,光线变得明亮。

她抱出被褥与身上换洗的布衣,摊开放在屋檐之下晾晒。

巷内大多数人家,或是无心打理,或是家中有人患病无暇顾及,很少有人专门晾晒铺盖。路过的邻里偶然看见,只随口觉得这个外来姑娘素来爱干净,心思细致,没有半分怀疑。

等到正午气温升到最高、蚊虫最为猖獗的时候,她便关上窗户。

提前打回的清水静置在陶土水缸之中,泥沙杂质慢慢沉到缸底,留作之后几日饮用洗漱。

所有自保的举动,寻常、琐碎,融入每日起居。

她从不向任何人提起防潮、通风的缘由,更不会主动劝说邻里。安分守拙,便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疫病笼罩之下,外头谋生的活路也大幅缩减。

往日巷口代写书信、誊写账单的活计几乎全部停摆。人心慌乱之时,很少有人愿意特意找人处理文书。

林晚便蛰伏在家中,不四处游荡,不主动上门拜访任何人。

这种人人自危的时期,若是四处打听担保、落户登记的事情,极易被多疑的有心人盯上,平白招来讹诈。

她安静等待着,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这天午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停在她的门前。

“晚丫头,你在吗?”

是陈阿桂的声音。

林晚拉开木门。

阿桂额角带着薄汗,手里还提着一小包廉价草药渣,语气匆匆。

“我刚刚去药铺买些治湿气的药,正好撞见掌柜的愁得团团转。铺子里那个长期抄方子的妇人染上风寒,昨夜高热卧床,今日没法过去上工。一大堆药方、购药台账全都堆在桌上,没人整理誊写。”

她往前半步,压低声音。

“掌柜正在巷子里临时寻人替补。你识字,赶紧过去试一试。这活在铺子内侧,不用直接接触抓药的病人,是这段日子难得干净的活路。”

林晚心头一动。

多日没有进项,这份活计来得正是时候。

“我现在就过去。”

“快去,晚一步说不定就被别的识字之人抢了。”阿桂催促一句,转身赶回自家棚屋。

林晚简单理了理身上衣衫,快步朝着巷口的药铺走去。

指尖微微攥紧袖口,心里清楚,能得到这份空缺,只是时机刚好,纯属运气,并非自己有过人之处。

赶到药铺,掌柜正对着桌上高高的一摞单据发愁。

一张张手写药方字迹潦草,赊购药材的小票、每日药材出入台账胡乱堆在一起,杂乱不堪。

掌柜抬眼看向她。

“是阿桂同你说的?你能够抄写药方,分辨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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