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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六章

小说:

(民国)沪上沉浮

作者:

黄阿兮

分类:

现代言情

第36章迁居独院,筑篱自守

沪上华界老巷。

天色刚蒙蒙亮,巷子里的早点摊还未生火。

整条老街静悄悄的,只剩晨风吹过巷口老树的声响。

林晚天不亮便起身。

今日是她彻底搬迁、清算旧居、正式入住院中小院的日子。

此前三年,她初到沪上,一直落脚在华界边缘的流民窄巷。

那一片全是临时搭建的矮棚、窄屋、合租房。

密密麻麻挤着各地来的务工流民,鱼龙混杂,纠纷不断。

她初来时身无分文,只能租最便宜的隔板小屋。

月租低廉,空间逼仄,嘈杂声日夜不散。

邻里多是临时落脚的流民,今日相聚,明日离散。

争执偷盗、扯皮赖账,是巷中常态。

后来她入沈公馆做工,多数时间住在府邸下人房。

那间窄巷小屋,便只作临时堆放杂物之用。

极少回去落脚,却一直按月续租,从未彻底清算。

如今自有小院,安稳落定。

那间流民旧屋,再无留存必要。

一早,林晚拎着空布包,独自走去边缘流民巷。

时隔许久,窄巷模样依旧没变。

路面泥泞,污水顺着墙根流淌。

两边矮屋挨得密不透风,晨光都难照进巷底。

一路走过,随处能听见屋内人睡醒的闲谈、孩童哭闹、锅碗碰撞的声响。

她走到最里间的隔板小屋门前。

木门老旧,合页生锈,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声响。

屋内陈设简陋至极。

一张破木板床,一张矮木桌,墙角堆着几件早年旧物。

都是她初来时的破烂家当。

两年公馆安稳做工,她早已不用这些东西。

今日过来,只为最后清算收尾。

房东是个中年本地妇人,住在巷口临街屋舍。

听见动静,慢悠悠踱步过来。

看见屋内收拾的人影,妇人开口搭话。

“许久不见你回来住,今日是要退屋?”

“是。”林晚低头收拾杂物,随口应声。

“往后不在这边落脚,今日结清租期,退租交割。”

妇人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

“我就说你看着不像长久混流民巷的。”

“早先看你孤身一人,默不作声,还以为你熬不过半年。”

“没想到你在外头稳稳当当做了两年工。”

林晚没接话,只低头清点屋内物件。

妇人继续随口闲聊。

“退租可以,规矩先说在前头。”

“屋子墙面地面都是原样,不能有破损大洞。”

“租期到月,你按月结清租金,我这边不退欠租。”

“屋内若是少了原有物件,要照价抵扣。”

都是流民巷租房的寻常规矩。

房东对外乡租客,向来严苛,分毫不肯吃亏。

林晚直起身。

“每月租金我从未拖欠。”

“屋内原有陈设一件不少,破损皆是老旧自带,与我无关。”

“今日退租,押金全数结清,两清交割。”

妇人点头。

“行,我看看屋子。”

她进屋绕了一圈,仔细查看墙面、床板、门窗。

没找到新增破损,也没缺任何旧家具。

墙角堆积的破烂杂物,都是林晚自己带来的。

妇人扫了一眼。

“这些破烂你要不要?不要我就直接清巷丢掉。”

“不要。”林晚道。

“全数丢弃,不用留存。”

这些初来沪上时的落脚旧物,破败不堪。

留着无用,徒占地方,她没必要再带回小院。

妇人收好心态,不再挑刺。

“屋子没问题。”

“押金银元全数退你,租期到此终止。”

说完,她回屋取来银元,当面清点交付。

林晚接过押金收好。

两人当场口头交割,无字据、无繁文。

流民巷短租小户,向来如此。

银房两清,从此互无牵扯。

短短半柱香,三年租住的流民旧屋,彻底清算完毕。

自此,她彻底脱离这片混杂拥挤的流民聚居地。

再也不用混居扎堆,不用忍受嘈杂脏乱。

不用和底层流民争抢方寸落脚地。

清算完旧居,林晚不再停留。

转身走出窄巷,没有回头。

一路走回深处老巷的独门小院。

院门紧闭,院墙低矮扎实,藏在巷尾最僻静处。

和方才杂乱拥挤的流民巷,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道。

站在院门前,林晚静静立了片刻。

顺势理清自己现下全部户籍身份状态。

她无穿越前原籍档册,乱世流离,无乡可归。

现下身处民国沪上,无任何官方在册常住户籍。

无华界户籍,无租界正式落户资格。

两年沈公馆务工期间,由府邸统一报备。

持有一份租界临时务工寄籍备案。

仅作租界内务工登记使用,不入国家户籍大档。

无落户权,无置业权,无婚配登记权,无属地权益。

如今她辞去公馆差事,脱离府邸挂靠。

这份临时寄籍,名义尚存,实质悬空失效。

无单位担保,无居所备案,属于无效留白文书。

放眼官府所有档册,她是无根、无籍、无属地、无保人的纯白游离人口。

律法之上,无凭可查,无处可归。

唯一立身依仗,是顾明章民间代持的小院房契,以及二人私下权属合约。

房可自住,身可安身。

唯独名分,终身悬空,不得见光,不得公证。

林晚抬手开锁。

推开院门,反手落栓。

院内干净空旷,青石地面一尘不染。

正屋、小厨屋、天井小院,格局完整,安静无人。

她把随身布包放在檐下矮凳上。

开始规整仅有的少量家当。

两身换洗衣衫,一套薄被,纸笔账本,少量零碎物件。

所有家当,简简单单,不足半凳可放。

她刻意保持极致清贫的样貌。

屋内不置新家具,不添贵重器物,不做刻意修缮。

墙面老旧便老旧,陈设简陋便简陋。

独居乱世无籍孤女,朴素普通,才是最好的自保。

太高调、太体面、太规整,反而惹人猜忌。

收拾妥当,天光彻底大亮。

巷弄内外渐渐热闹起来。

挑担摊贩穿行街巷,邻里开门扫院、洗菜做饭。

人声、脚步声、吆喝声,层层叠叠漫开。

安居小院的第一天,她便定下往后所有生存规矩。

精简人际,断绝闲往来。

过往公馆佣人、流民巷旧邻,一概不再接触。

不串门,不攀谈,不结交新邻里。

日常尽量减少外出,无事不出巷,出巷不逗留。

行事低调沉默,藏于市井普通百姓之中。

午后未时,院外传来轻缓叩门声。

节奏沉稳,不急促,不喧闹。

林晚走到门边,隔门出声。

“哪位?”

门外是顾掌柜的声音。

“是我。”

林晚拉开门栓,放他入院,随即再度关门落栓。

顾掌柜手里拎着一卷厚窗帘、一副新门锁、一小包粗铁砂。

都是独居小院实用的防身物件。

他目光扫过院内,见空整洁净,无多余陈设。

又看了一眼屋内,微微点头。

“旧屋清完了?”

“清完了。”林晚应声。

“流民巷租住小屋已退租交割,再无旧居牵扯。”

顾掌柜把东西放在天井边。

“清干净也好。”

“那边人流混杂,多留一日,便多一分是非隐患。”

“你现下身份空白,最怕牵扯杂人杂事。”

他停下身,直白问话。

“你现下自己,心里清楚底子?”

“清楚。”林晚点头。

“无沪籍,无原籍,无在册官档。”

“公馆寄籍随辞工悬空,等同无凭无据。”

“严格算来,属于流民游离人口,只是不再群居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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