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的侯爵上卿们,被嬴政赐过一斗精盐者,皆知仙使有炼盐神通。
此时听嬴政提出东治燕齐之地,营建海盐场,即知仙使已将炼盐神通传授。
盐,国之大宝,富国之利器也。
盐之利,春秋时看吴之崛起,战国时看齐之富强。
如今大秦能得盐之利,求之不得,怎会反对?
御史大夫冯劫当先出列:“盐乃活命、耕战之必需供养,亦是腌储食物之利器,天下千万黔首缺之不可。”
“东治燕齐,营建海盐场,盐产加增,是富国强民之举也!宜当速行。”
王绾等知情上卿们,多少都知道仙使炼盐神通的些许内情。
仙使所授晒盐及炼盐神通,远胜夙沙氏煮海为盐的煮盐技艺。
盐产高,且耗费少。
接着王绾和隗状出列,以丞相之身对皇帝决策表示拥护:“臣亦附议。”
兴盐业,是利国利民之举。
满殿百官无人反对,纷纷附议:“臣等附议!”
嬴政便道:“天下共苦盐卤难得久矣,前有夙沙氏煮海为盐,太守冰入蜀开凿盐井,今幸有仙使邈革新晒盐及炼盐之艺,盐产加增而靡费少也。”
“御史大夫建议的是。”
又下令王贲:“及至岁首末旬,通武侯王贲率骊山徒十万、及士伍两万,东往燕齐临海之地,营建海盐场。”
届时自然会带着仙使周邈透露的天然海盐场地点,及晒盐和炼盐步骤和诀窍。
先行试验,有所成果了,再大肆营建海盐场晒盐、炼盐。
王贲出列上前领命:“喏!臣王贲遵旨!”
满殿文武百官,听得‘骊山徒十万’者不在少数。
尤其博士部的博士们。
今日始皇帝不但封侯六国后裔、善待六国遗民,又抽调十万修建皇陵的刑徒,去营建盐场……
心中不由暗道:暴虐的始皇帝,今日竟称得上一句仁德?
第一件大事议定,便议及第二件——北却匈奴,令内史蒙恬领军守上郡。
观殿中上卿们,面上全无异色,此事又要通畅无阻时。
博士淳于越出列,开口了:“天下共苦战斗不休,因有掠地争斗不止也。”
“赖
秦之宗庙先灵天下初定今又复兴兵戈于匈奴是为不仁也。”
“今日兴兵夷狄明日树兵百越后日又远征东胡日复一日天下何日可得安宁哉!”
闻言周邈一整个心头火起!
“你……”
“你个竖儒!夜里睡觉时最好睁着一只眼!”
就在周邈忍不住要开麦之际博士群中炸响一道辛辣又不羁的声音。
刘季身着礼服出列满面挂的是痛心疾首口中吐的是辛辣之言!
“因为乃公怕那些死于匈奴刀锋之下上郡一线的北境黔首会忍不住夜里显灵掐死你个假仁竖儒!”
“刘季!尔实乃粗鄙一村夫!”淳于越想到了那个尿臊气弥漫的下午。
对刘季是恨得咬牙切齿!但同时又唤起了好似源自本能的畏惧。
“你们儒家不是讲究仁德?”刘季双手叉腰
“殊不知天下千万人村夫占一半!你身为儒学博士却鄙夷天下半数之民仁爱爱民的儒家要义何在!”
“不知、不遵且不敬儒学要义可见你是个竖儒败类!”
周邈:棒!
刘季就像有所预感一般看向右下首仙使的方向。
对上投来的赞赏视线回了一个‘交给乃公’的自信眼神!
周邈:……。
说好要给刘季一个好脸色的况且今天看在对方替始皇陛下怼人的份儿上也应该夸一句。
刘季得到了仙使伸到袖口的一个大拇指称赞。
当即转头把淳于越到了嘴边的反驳又给怼了回去!
“匈奴乃夏之苗裔匈奴之患早已有之。昔日赵之武安君李牧守赵国北境以阻匈奴屡有激战死伤无计其数。”
刚才嬴政才封李牧之孙李左车为武宁候刘季立即就拿武安君李牧举例。
廷尉李斯瞬间警觉:刘季劲敌也。
“淳于博士不曾见过北境大地在匈奴劫掠之后的惨象亦不曾见过北境十室九空的哀凉。因此才说得出:北却匈奴是不仁之举!”
淳于越感受到了恐怖又熟悉的被支配感。
“尔胡言乱语曲解吾之本意吾……”
明明是劝谏始皇帝莫要穷兵黩武唯恐一旦开了兴兵匈奴之先例来日必将兵戈不休。
“淳于博士是说你支持率军守上郡北却匈奴?”刘季直接打断道。
淳于越被抢话不及反应:“吾不是吾……”
“那淳于博士便是无视北境黔首苦难
周邈:棒!刘季你是懂道德绑架的!
话到这里淳于终有所觉克制情绪试图讲道理:“吾并非反对率军守上郡节制匈奴。吾……”
吾是担心兴兵戈之害为祸深远。
刘季可不是谦谦君子当即打断:“今日朝议之事乃是率军守上郡节制匈奴淳于博士赞同就是闲话休提。”
根本就不让淳于越把话说完整的。
话音未落刘季就已向上首揖礼。
直起身时就又开口道:“博士刘季代博士淳于越及博士部百家博士附议率军守上郡乃仁义爱民之举宜当速行。”
周邈:棒!!!
#刘季之前太大声对不起你是好样的棒!#
淳于越气结胸膛起伏、大喘粗气!
刘季厚颜无耻粗鄙村夫!凭什么代替他淳于越附议!
凭什么代表博士部附议!
嬴政看着殿中的刘季——取秦而代之的汉高祖。
余光再扫向下首的周邈——正兴奋地在袖口向刘季竖大拇指!
“……”
怀着旁人无法明白的心情始皇帝嬴政沉稳开口:
“博士刘季议是。匈奴居无定处来去劫掠不可围攻。唯有以守代攻先率军节制北境再图反击。”
淳于越闻听‘再图反击’之言直心道:
果然!始皇帝终究不是尧舜之君霸道暴虐、兴兵掠地方是其本性!
然而殿中已经没有他淳于越反驳的余地。
廷尉李斯附议:“北却匈奴为仁善爱民之举亦是大秦久安之长远大计。臣李斯附议。”
通武侯王贲及武城候王离作为大将王翦之子与孙代表了大秦的功勋武将。
兴兵节制匈奴之事应该有所表态:“臣王贲附议!”“臣王离附议!”
蒙恬作为旨令指任之人也出列领命:“臣蒙恬领旨!
必却匈奴于北境之外,护黔首于大秦之内!
周邈心里默背: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
正遇此时蒙恬也看向右下首的仙使——
蒙恬:仙使预言,蒙恬必竭力达成!
周邈(歪头挑眉):???
蒙恬唰地转头。
周邈莫名:蒙内史开小差被发现,害羞了?
……
第二件事议毕,就该轮到第三桩了——大兴科举于天下。
大秦权力顶层的那几人,早在周邈于章台宫,大谈大秦基层统治瓦解那一日,就已知晓此事。
且左丞相隗状当时就已领旨,并开始筹备。
科举取士,此事在大秦上卿们之间,早已不是秘密。
先前都不曾反对,值此朝议之时,他们又不是淳于越,不会在这个当口讨嫌。
左丞相隗状是统筹实施之人,右丞相王绾就站出来道:
“分科取才举士,以擢野之遗才,于是任人唯贤、人尽其才,终得共治天下,正所谓圣明之世也!
“科举取士,圣明仁政也,臣附议。
“臣附议!殿中众口一声道。
嬴政随即道:“右丞相议是。自今年始,分明法、明算、明字和进士四科取才举士,应试又分县试、郡试、会试和殿试四级。
“各科应试范畴,有上卿、博士及各大家编写参考书目各三册,将于十月内分发各郡县。
“下一个岁首十月,便是第一届科举的殿试之月。
“此届为特例,往后逢三年一届科举。
科举取士一旦议定,朝议也至此结束。
今日大朝贺的流程也就结束了。
接下来,嬴政率三公九卿到北郊举行迎冬礼①,祭祀神灵先祖。
十月是立冬之月,此后天气逐渐寒冷。
嬴政在礼毕返回时,又去了咸阳城中选定的,几户有儿郎为国捐躯的家中。
为其妻儿父母送上厚衣裳,以御即将到来的寒冬,也是彰显大秦对伤亡战士的抚恤之意。
远在各军中,也遵旨各有抚恤。
周邈作为吉祥物也随驾而行,目睹始皇陛下‘送寒衣’全过程。
大约也是见证了寒衣节的诞生。
而后嬴政及三公九卿返回章台宫下令天下大酺②。
并与文武百官、六国后裔及遗民、月氏王子等于章台宫大宴饮。
等到大宴饮散席时岁首新年第一天也就结束了。
周邈拖着疲惫身体回到六英宫后倒头就睡!
……
而随着大酺结束朝议三件大事也以咸阳为起始传向各郡县昭告于天下!
张良和韩成一行也回到了在咸阳的宅子。
甫一进门再无闲杂人等张良脸色当即大变!
始皇帝新封的横阳侯韩成见张良脸色难看不由询问:“卿何以大惊失色?”
形貌昳丽的张良此时脸上已是血色尽失:“因听闻了朝议三事。”
韩成分析道:“其一大兴盐业固然富国富民却也不过治标之举。若大秦国本不稳富裕也无济于事。”
“其二率军守上郡、北却匈奴更是穷兵黩武之举也不足为惧。”
“卿是说……其三科举取士?”
张良身体本就纤弱今日一天未得休息眼下又情绪不稳已经脚步虚浮无力向前。
顺势在台阶上坐下。
韩成见此脱下自己的外裳叠成方块递给张良:“石阶冰凉谨防寒凉入体。”
张良接过垫在台阶上。
为韩成此举的礼贤下士又思及前途惨淡不由脸色愈差。
重新坐下张良泄出一口气道:“有此科举取士之国策大秦安矣。”
韩成闻言大惊:“卿何出此言?大秦贵族、上卿和功勋们岂会无动于衷?”
张良哀笑摇头否定道:“大秦并非如六国一般
“否则为何卫鞅最终会落得身死且车裂以徇?只为平息秦国世袭贵族的仇恨罢了。但卫鞅人虽死变法举措却不曾停。”
“大秦如今实行的二十等爵制爵位确实可继承却也非世袭。
且仅是列侯和伦侯可完全继承爵位卿级爵(左庶长至大庶长)往下皆是降级继承。
大庶长继承更是降九级继承其后依次递减直到左庶长往后方才稳定为降两级
继承。”
“列侯、伦侯食邑其余诸爵食俸禄如官吏。而大秦列侯、伦侯方才几何?”
“而今大秦一统天下此后战功必然愈难获得。军功爵制下的百姓诸爵后裔
韩成虽非大贤却也非蠢人话说到此处他也恍然大悟。
“因此大秦贵族、上卿和功勋们并不抵制科举取士。
反而这些人是支持科举取士的!因为当大秦再无战事时其后裔还将有新的晋身之道!”
“正是如此。”张良颔首赞同韩成的结论。
又道:“至于说科举取士的国策施行担忧百姓挤占机遇?”
韩成又不懂了:“难道不会?百姓跻身朝堂现在这些上卿功勋们难道不会因而被挤占了权位?”
韩成到底是韩国王族不知底层世情。
张良则要通透多了:“眼下世道只说书籍不传外家百姓手中便无书籍。既无书籍如何识字读书?”
“孔仲尼因材施教不拘出身自此私学兴盛却也只有七十二贤私学若干。然之于天下愚民千万呢?杯水车薪而已。”
“就算天下百姓自今日为始开智识字然没有十年之久根本无法参加科举。于上卿、士大夫之家能有什么妨碍?”
韩成明悟:“就好比虫蚁与猛兽虫蚁即便被允许进食大餐放任长大也无法与猛兽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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