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坐上牛车,杜诤面色平静,但涨得通紫的脸还是暴露了他。
“是不是很臭?”
余光瞥见嬉皮笑脸的李思九,不仅毫无愧意,还好奇地凑到了他跟前。
杜诤出气多进气少:“伏鬼师条律第三条,接到诏令后需即刻动身伏鬼。”
“我知道啊,我这不正在路上呢吗?”
她接着说:“这诏令一没加急二没指定我去,说明人家根本不在乎我这仨瓜俩枣的。”
大概是憋气太久了,杜诤听完这句,眼前一阵旋转,渐渐暗了下去。
他努力调整好气息,刚一开口便被李思九打断:“再说了这京城的鬼,同行们挤破头都要去收的,不差我一个。”
憋气憋一半最忌讳开了气口又戛然而止,更何况李思九还一直在旁边大放厥词。
就在杜诤想要再次开口时,他突然间没了坐直的力气,两眼一黑倒了过去。
晕倒前,耳边最后的一句话是:“臭到晕啦?!”杜诤这回是连咬牙的力气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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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睁开眼,光线刺眼,但蓝天白云。吞吐之间,衣襟里那张银符的余力还在,他闻到了清香,古朴原始,还带着一丝丝泥土的气味。
一颗醒目的大头突然映入眼帘,“你醒啦?”
在杜诤的世界里,无论是鬼还是伏鬼师,自有其条律约束。有错便罚,无错便放,事事皆有其判法,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生气过了。
何况还是被气晕。
这在他执业百年中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令行禁止,善恶有辨,这才是他的生活。可是自从遇见李思九,一切都变了。
想他当年——
“怎么不吱声?憋傻了吗?喝点水解一下呢?”李思九硬生生打断了杜诤的回忆,拎着个水袋扶起他的脑袋就要喂水。
“别碰我。”杜诤喑哑着说。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他还说怎么能闻到泥土味呢,合着他就躺在土上。
身上青色的常服挂满了细小的土粒,鞋子上也蹭了不少土痕。
杜诤转头,有些不悦地看着她:“车夫呢?”
而这边的李思九像是对杜诤的怨气毫无察觉,笑得肉眼可见地开心:“他怕你死车上赖他钱,就把咱俩赶下来了。”
说完,她还偏头狡黠地笑了一下。
杜诤疑惑:“你笑什么?”
“你这招真高啊,咱们眼瞅着到京城了,你一装死,车夫怕了我们直接免了车费,我以前咋没想到这么好的主意呢?你好厉害呀!”
厉害……
杜诤百年来接手人鬼无数,确实事无巨细,算无遗策,被阎罗加赏,鬼司钦佩。
但第一次有人说他坑钱坑得高明,他那分明是气晕过去了!
那阵浑身无力、眼前冒金星的状态又席卷上来了……
恍惚间,他看见一只手绕到自己颈后,随即整个人被带着靠在了李思九身前。
“真是不经逗,是我要车夫放下的,还给了他应得的车费,快喝水吧杜大人。”
嘴里被喂进清水,那阵说不上来的虚浮被一点点压了下去。
意识回笼后,杜诤想,应是他缺少身识的缘故,无法体会触感、冷热与疼痛,憋气时也没有胸闷之感,直到晕过去才知道自己已经到了极限。
他抬眼看向李思九。
少女被风吹起的几缕发丝飘动在气鼓鼓的脸庞上,眉头微皱,原本泄露出些许担忧的眼神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变成了挑眉打趣。
饮过水后,杜诤恢复了大半,两人打算徒步赶完剩下的路。
李思九趁他起身,绕到了他背后。
他起初没察觉,直到转头才看见她在给自己轻拍尘土,眼看就要拍到腰腹,杜诤身形一闪,往旁边躲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李思九嘴里“啧”了几声,随意地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土,转身大步带路。
杜诤跟在她身后,步伐紧凑,见她后背还有一块土痕,几次伸出手想替她掸下,都控制住了。
一路无话。
日头西沉,两人进了城,只见街上不少人在挂灯笼、贴红纸,吃喝玩乐的摊子也多,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李思九拿着诏令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到金吾卫署。
衙署的待客厅内,仙气飘飘,一群老头推杯换盏间相谈甚欢。
李思九扫了一眼满屋的白衣老头,个个气息不弱,随后伸手将腰间的天级伏鬼师玉牌拢进了袖中。
她想,这入眼满白的屋里可是比屋子外要亮堂多了。
李思九和杜诤的闯入,只引来零星几人的目光,其中一位赵姓老头上下打量着李思九的衣着。
“你这女娃来此何事?”
李思九谄媚一笑,躬身行礼:“我是地级丙等伏鬼师……杜诤,接到诏令前来收鬼。”
一旁的杜诤:……
老头爽朗大笑,摆手道:“你来晚了,鬼早已被老夫收服,眼下这庆功宴你倒是能赶上。”
他转身想回到坐席,被李思九叫住:“不知天师是如何收服的?可有记录在册?”
赵天师面露不喜,“衙署的案库中有记录,你自去查吧。”
李思九不等他下文,转头便去找案库所在。
杜诤跟着她,“怎得不与人告别就走了?”
“告别?”李思九站住,转头看向他,“就是他联合同行告我的状,那可是断我财路的仇人,叫他一句天师已是礼貌之至。”
不等杜诤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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