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台私立儿科神经医院的病房里。
灰沼悠听到贺村城轻轻关上病房门,在门外低声讲着电话,才睁开眼睛,看着淡薄荷绿的墙面。
灰沼悠对病房并不陌生。在更小的时候,他曾经因为双腿,在看起来更高档的东京医院病房里住了整整半年。
昨夜紧急入院,转天上午安排了问诊、耳鼻喉科检查,下午做头颅MRI和短程脑电图。医生护士围着他团团转,反而让灰沼悠生出一丝熟悉感,仿佛他从没有离开过这种环境。
【宿主不要害怕哦,系统不会伤害您的,真的真的不会伤害您的】
除了这道从他进了医院就一直没停的声音,彰显着某种违和感。
【呜呜呜,宿主为什么不相信系统】
灰沼悠本不愿理它,但自称“系统”的“妖怪”从他进了医院大门,就一直在他脑袋里为所欲为、又哭又闹,他捂住耳朵一点用也没有,终于愤怒道:
“闭嘴!吵死了!”
就算是要强行抢占他身体的妖怪,难道就不能做一个安静的住客吗?扫描头部的那个大机器明明吵得他现在还有些晕头转向,这讨厌的妖怪竟然一点不受影响!
“悠少爷?”贺村城推门进来,“您没事吧?”
“没事,城叔。”
灰沼悠望他一眼,见贺村城面色沉凝,就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然,贺村城带点艰难地开口,“先生、太太暂时抽不出空来仙台,说等检查结果出来之后,他们会尽量安排时间过来。”
灰沼悠毫不意外,也没什么反应,对贺村城说:“城叔,你快一天一夜没睡了,休息会儿吧。”
贺村城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勉强露出一丝笑,“悠少爷饿不饿,我让他们送餐过来?”
灰沼悠摇摇头,“我不饿。”
贺村城想要劝一句,但他又觉得此刻任何语言都空洞苍白,他只能默默祈祷自家小孩平安健康。
如果翔阳少爷在就好了,他在的时候悠少爷总是姿态轻松心情愉悦。贺村城看着床头柜上花瓶里那朵橘红色的花,眼前浮现出孩子纯真灿烂的笑脸。
贺村城在陪护床上直挺挺地又熬了一夜,灰沼悠让他睡觉,但是贺村城哪里睡得着呢。
“影像和脑电图都没有发现器质性病变。”医生指着报告说,“血检没有重大异常,只是血红蛋白轻度偏低,维生素D低于基准值,肌肉量偏少。”
他原本是指给贺村城看,但对上灰沼悠沉敛的目光,他下意识地就觉得眼前的孩子听得懂,神色更温和了一些。
“多是因为晒太阳少,活动量不足。之后多晒太阳、调整饮食,这些指标都会有改善。”
“确认不是出血、肿瘤、癫痫这类身体结构问题造成的幻听。”医生总结道。
【宿主您看,系统说过了,以当前世界的科技水平,是不可能识别到本系统的存在的】
贺村城稍稍放松身体,“那还会有什么原因?”
医生推了推眼镜,“考虑疲劳、紧张、神经感知敏感这类功能性原因。”
他看着灰沼悠,和蔼地笑,“可以再详细描述一下听到了什么内容吗?”
【警告警告,宿主不得向他人透露本系统的存在】
灰沼悠立刻感觉咽喉处像是被什么堵住,他努力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
【宿主想想啊,系统就在您脑子里,想要伤害您的话,是不是太容易实现啦】
【所以系统是个好系统】
医生见他沉默,继续问:“现在还能听见那道声音吗?”
【本系统郑重向宿主承诺,将帮助您增强身体体质,提高运动能力】
【请宿主相信系统,您再检查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
【只会让身边的人白白担心】
门外突然冲进来一个身影,灰沼悠抬头一看,竟然是竹取彩子。
贺村城:“不是说你守在家里就可以?”
竹取彩子快步走到桌前,小声喘气,“我不放心,必须来看看。”
“悠少爷,我也会陪着您的。别怕。”竹取彩子的手轻轻搭在灰沼悠肩膀上。
她的手指尖在轻微地颤抖。
灰沼悠望向竹取彩子,保姆的眼睛通红,像是哭过。他又望向贺村城,一向很注重外貌管理的管家眼下一片青黑。
他们的状态显然非常不好。像是四年前的叔叔灰沼晴树一样,仓皇的、恐惧的,却又心存侥幸,期待听到一个安心的答案。
灰沼悠垂了眼,看到了手背上刻意没洗掉的贴纸。
“恐龙战队队员是无敌的,不会害怕任何困难!”日向翔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摸着贴纸,灰沼悠仿佛真的获得了无限的力量。
他不害怕。他可以打败怪兽,保护他们。
医生让大人保持安静,重新问了一遍:“现在还能听见那个声音吗?”
灰沼悠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静地:“听不见了。”
他又能说话了。
**
似乎是虚惊一场。
回到灰沼宅后的几天,看灰沼悠又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书桌前看书,又或是和日向翔阳玩在一起,贺村城和竹取彩子都松了口气。
11月,寒气愈重。
灰沼悠下午和日向翔阳一起给橘苗裹了稻草放进棚子保暖,晚上忽然就咳嗽起来。然后就是体温上升,烧得脸透红。
灰沼悠几乎每年这个时节都要病一回,两个大人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他们有经验,药品也备得足。喂了退烧药,到了第二天一早,灰沼悠的体温果然降了下来。
但磨人的还在后头,按照以前的病况发展,灰沼悠会再断断续续地咳嗽小半个月,才真正好起来。
灰沼悠哑着嗓子,压抑地咳了两声,“城叔,跟翔阳说一下,让他最近不要过来了。”
贺村城看着他愈发苍白消瘦的脸,一脸心疼地答应着:“好,我这就去说。”
他出了门,换了竹取彩子来守着。
灰沼悠昏昏沉沉地睡着,忽然视野大亮,他身处在一片白色的空间里。
【宿主,宿主】
声音像是从天空传来。
【欢迎宿主光临本系统的空间】
灰沼悠四处打量,这空间没有四壁,看不到头顶,也看不到脚下,只是极为明亮宽阔。
灰沼悠一怔,脚下?
他猛然发应过来,视线垂直落下对上脚上的鞋子,他此刻竟然站着!他能清晰感觉双腿的存在!
分不清是惊喜还是惊骇,片刻后,灰沼悠终于忍不住尝试着迈动步子,双腿第一次听话地向前迈动,越走越协调。
他的双腿有知觉了。他能走路了。
对许多人来说极为平常的动作,对灰沼悠却是再新鲜不过的体验。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来,走过去,又走过来,又走过去。然后又慢慢跑动起来,跑出去好远。
那道声音得意洋洋的。
【在本系统的空间里,宿主的身体健康值一百分】
好神奇!
灰沼悠摸了摸嗓子,不错,他的嗓子也不干疼发痒了。他握了握拳,手也有力气了。
此刻,他身上完全没有那种始终压着他的沉重感,只感觉到了无比的轻盈。
这个妖怪好厉害!
【不用惊讶,系统就是这么棒】
【现在宿主相信了吧,一切潜在运动能力者都会得到系统无偿的指导和帮助】
【系统将带您走上人生新篇章】
“我身体恢复了?”灰沼悠仍然难以相信,他觉得自己可能又在做梦了。
【是的,不过仅限于本系统空间内】
原来是这样。灰沼悠明白了它的意思,实际上的他仍然生着病,仍然体质很弱,仍然双腿残疾。
只有在这里,他才可以站立起来,又走又跑。
【宿主不用灰心,只要积极进行体育运动,提升各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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