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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第94章 四个月

小说:

我妈是穿越者

作者:

共引离樽

分类:

现代言情

她把账本的照片重新理了一遍。手机里存了七十九张,从第一页拍到最后一页,有几张拍糊了,她当时没在意,现在在意了。

抄的时候她发现,账本不是按时间顺序写的。有时候隔几页才有一条,有时候一页写三条。她妈妈写字有个习惯:一件事写一行,写完空一行,所以一页最多也就四条。

七十九张照片,加起来大概三百多条。三百多条,三十年,一年十条。

她把糊的那几张重新看,把每一页上有字的日期抄到一张纸上。抄了两个钟头。

抄完,纸上是长长的一列日期:一九九八年,一月,二月,三月。三月只有一条。然后跳到七月。她盯着中间那一段。三月到七月,四个月,一条都没有。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不是抄漏。照片上那几页确实是空的。她把手机放下,坐在那儿。四个月。

那天下午,她翻自己的相册。一九九八年,她八岁,小学二年级。相册里那一年只有两张照片:一张是过年,在外婆家,四个人站在门口,她穿一件红棉袄;一张是夏天,在公园,三个人。

她把夏天那张抽出来。照片褪色了,边角有点卷,背面写着日期:一九九八,七。

照片上三个人。她在中间,两只手举着,像在喊什么。妈妈在左边,站着,没有笑。爸爸在右边,侧着头,在看她。她看了很久。那是七月,那四个月刚过去。

她拿着照片下楼,爸爸在书房。

“爸,一九九八年三月到七月,家里出过什么事。”

爸爸抬起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想知道。”

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九八年春天。”他想了一会儿。“没什么事。”

“一件都没有?”

“一件都没有。”

林晓站在书房门口。“妈呢。”

“什么。”

“那四个月,妈在干什么。”

爸爸没有马上回答。“在厂里。”

“天天在厂里?”

“天天。”

她看着爸爸,爸爸也看着她。“她那四个月,有没有不对劲。”

他低下头。“什么叫不对劲。”

“就是……不像平常。”

爸爸想了一会儿。“有。”

她看着爸爸,看见他在想:想起来了,在决定要不要说。

“什么。”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眼睛看着桌面。“我下班回来,锅是凉的。她在客厅坐着,说吃过了。我问吃了什么,她说粥。后来我不问了,我自己做,端到她面前。她吃半碗。她有一阵子,不吃饭。”

林晓站在那儿。“多久。”

“记不清。”

“一个星期?一个月?”

“大概……半个月。”

她的呼吸慢下来。“她吃什么。”

“喝粥。”

“还有呢。”

“没了。”

林晓站在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照片。她想问,那半个月她在想什么,但她知道爸爸也不知道。

“爸,那张照片,是你拍的?”

“哪张。”

“公园那张。”

“是我拍的。”

“拍的时候,你说什么了。”

爸爸抬起头。“我说,站一起,拍一张。”

“还有呢。”

“没了。”

林晓低头看照片。她在中间举着手,妈妈站着,没有笑,爸爸侧着头在看她。拍的人在看被拍的人;被拍的三个人,只有一个人在笑。

那天晚上,她把这张照片放进那本缝好的册子里,夹在最后一页,然后拿出本子写:

八月八日。

账本上,一九九八年三月到七月是空的。爸爸说,那阵子她有半个月不吃饭,只喝粥。那是三月。三月十七。

写完,她看着“三月十七”四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照片背面写着“一九九八,七”,那是七月。如果三月她用了那一次,那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四个月。四个月里,账本一笔都没有。

一个人那半个月只喝粥,然后她走出来了。走出来是什么样子?七月,公园,她站在照片里,没有笑。林晓把笔放下。那四个月,大概不是“没事”,是“不能说”。

第二天早上,她下楼的时候,妈妈已经坐在客厅。

“妈,一九九八年三月,你在干什么。”

妈妈看着她。“一九九八年。三月。”林晓嗯了一声。

她低下头,想了很久。“我不记得三月。”

“那你记得什么。”

“七月。”

“七月怎么了。”

妈妈想了一下。“七月,我们去公园。”

林晓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你记得。”

“记得。”

“记得什么。”

“有个人给我们拍照。”

“谁。”

妈妈停了一下。“不知道。”

林晓站在客厅里。她想问:那你记得你在照片里没有笑吗。她没有问,因为她已经知道了:那四个月账本上为什么是空的,那些事她不想写下来。

那天晚上她准备把照片收起来,收之前习惯性地翻过来看了一眼日期。照片背面写着“一九九八,七”,在那行字下面,还有一行。铅笔写的,很淡,几乎看不清。她拿到台灯下面,侧着看。

“三月十七。她又用了一次。”

她坐在那儿,把这句话看了三遍。字是爸爸的。她认得爸爸的字:横平竖直,写得像印出来的,“三”字最后一横,收笔的时候会顿一下。这一行,顿了一下。

铅痕已经压进纸里了,不是今天写的。她把照片举起来对着灯,那行字被光照得几乎看不见。

她在楼上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手里那张照片正面朝上,三个人。这行字在背面待了十一年。十一年里,她把这张照片拿出来看过多少次,每一次,都没有翻过来。下楼的时候,她走得很慢。爸爸在书房,门开着。她把照片放在桌上。

“爸,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

“背面的字。”

他没有说话。林晓站在桌边,爸爸坐着,书房的灯是黄的。

“三月十七。”她说,“我妈那天用了。”

爸爸抬起头。“你从哪儿知道三月十七的。”

“她自己说的。”

“什么时候。”

“去年冬天。”

他闭上眼,又睁开。“她说过这个。”

“你说过你不知道。”

他沉默了。“我不知道她用了干什么。”他说。

“可你知道她用了。”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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