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巴的“特别照顾”像一块沉重的磨刀石,压在林恩本就酸痛的骨头上。第二天的训练项目并没有增加太多花样,依旧是跑步、深蹲、蛙跳那些基础得不能再基础的内容,但频率、组数、以及贾巴那如芒在背的注视,都让痛苦指数直线上升。汗水不再是渗出,而是如同小溪般从额头、脊背滚滚而下,在甲板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印记。
香克斯依旧冲在最前面,咬着牙,红发被汗水浸透黏在额前,眼神里燃烧着不肯服输的火焰。巴基的惨叫和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但在贾巴“加练”的威胁下,也只能含泪跟上,动作歪歪扭扭,效率低下。
林恩则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双重煎熬”。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乳酸堆积带来的灼烧感无处不在。但与此同时,在极限的疲惫和持续的疼痛刺激下,那种昨日惊鸿一瞥的、对自身“状态”的模糊感知,却如同退潮后显露的礁石,变得比平时更清晰一些。
他能更敏锐地“感觉”到,哪一块肌肉因为过度使用而僵硬、微颤,哪一处关节在重复动作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能隐约察觉到呼吸节奏紊乱时,体内那股微弱“热流”(或许是血液循环)的迟滞。这不是主动的、精细的“内视”,更像是身体在极限压榨下,被动地向他这个“驾驶者”汇报着各处的“损伤报告”。
这感知并不舒服,甚至加剧了疲惫感。但它确实存在,像一层额外的、疼痛的感官,覆盖在常规的五感之上。
训练结束,三人再次瘫倒。巴基直接挺地“大”字形躺平,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仿佛灵魂已经出窍。香克斯双手撑地,大口喘息,汗水顺着下巴滴落,但脸上却有种近乎畅快的表情。林恩则靠着船舷,慢慢拉伸着过度紧绷的腿筋,同时努力平复呼吸,试图让那恼人的、增强版的“身体状态广播”安静下来。
晚饭时,林恩的食量前所未有地大。他几乎是用吞的方式,消灭了面前堆成小山的海兽肉和硬面包,又灌下整整两大杯清水,才感觉空荡荡的胃和干涸的细胞稍微得到抚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都在疯狂索取能量,用以修复那些被反复撕裂又强行拉起的肌纤维。
库洛卡斯下午检查过他新添的淤青和肿痛处,只是淡淡说了句“正常,死不了”,丢给他一罐气味刺鼻但清凉镇痛的药膏。香克斯和巴基也各自领了一份,此刻舱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
夜幕深沉,海浪轻轻摇晃着船体,像巨大的摇篮。巴基的鼾声很快响起,带着白天耗尽所有力气的满足(或绝望)。香克斯也翻了个身,呼吸变得悠长平稳。
林恩却迟迟无法入睡。白天的疲惫像厚重的棉被压在身上,但精神却因为那种持续的、来自身体内部的“噪音”而异常清醒。淤伤处传来阵阵隐痛,药膏的清凉感与肌肉修复的酸胀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烦躁的知觉背景音。
他尝试像昨夜那样,将意念集中于手掌,试图进入那种“内视”状态,却只引来一阵熟悉的、针扎般的头痛和更强烈的恶心感。昨夜过度尝试的反噬似乎还未完全消退,大脑在抗拒这种高强度的集中。
无奈,他只能放弃,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头顶摇晃的吊床绳结。时间一点点流逝,船舱外的海浪声规律而单调。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恩的意识终于开始模糊,即将被疲惫拖入睡眠时——
一阵极其轻微、几乎被海浪声完全掩盖的窸窣声,从舷窗外传来。
不是老鼠,也不是风吹动缆绳。那是一种……刻意放轻的、属于人类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仿佛在搬动什么重物的闷哼。
林恩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他轻轻侧过头,透过舷窗模糊的玻璃,隐约看到甲板上似乎有一个矮小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移动,手里似乎还拖着什么东西。
是守夜的船员?不像。这个时间,大部分船员应该已经休息,守夜人也不会在靠近他们舱室的这一侧甲板如此偷偷摸摸。
小偷?这船上能偷什么?
好奇心压过了疲惫。林恩悄无声息地滑下吊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走到舷窗边,小心地掀起一角窗帘,向外望去。
月光不算明亮,但足以让他看清。
是巴基。
那个白天训练时叫苦连天、一副快要死掉模样的巴基,此刻正拖着一个看起来相当沉重的麻袋,蹑手蹑脚地从储藏室方向挪出来。他换了一身深色的旧衣服,蓝色头发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暗淡,脸上还残留着白天的疲态,但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却睁得老大,警惕地东张西望,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他把麻袋拖到一处相对空旷、远离船员休息区的甲板角落,然后喘着粗气,解开了袋口的绳索。
不是想象中的财宝或食物。
倒出来的,是几个大小不一的、用厚帆布包裹的……石锁?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废弃木桶上拆下来的、边缘被磨平了的圆形厚木块。
林恩愣住了。巴基大半夜不睡觉,偷摸搬这些训练器材出来干什么?总不可能是为了晚上加练俯卧撑吧?以巴基的性格,躲训练还来不及。
只见巴基活动了一下手脚,又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蹲下身,拿起一个最小的石锁——那看起来也有二三十斤重——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脸上露出咬牙切齿、极其不情愿的表情,然后……
他开始做深蹲。
动作极其笨拙,姿势严重变形,腰背弯得像只虾米,双腿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每一个蹲起都伴随着他从牙缝里挤出的、压抑的闷哼和粗重的喘息。汗水很快从他额角渗出,在月光下反射出微光。
但他没有停下。做了大概十几个,已经摇摇晃晃,他才把石锁放下,又拿起一个稍大点的木块,双手抱住,开始练习……挥砍的动作?依旧是姿势怪异,发力别扭,但他做得很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给自己鼓劲,又像是在咒骂什么。
林恩靠在舷窗边,静静地看着。
月光下的巴基,与白天的他判若两人。没有了夸张的表情和滑稽的抱怨,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脸上,只有一种混合了痛苦、倔强和不甘的专注。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滴落在甲板上。他练得很吃力,很辛苦,甚至可以说效率低下,错误百出。但他确实在练,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拖着疲惫的身体,用偷来的、最简陋的器材,做着最基础的、对他来说可能毫无乐趣可言的体能训练。
为什么?
白天训练时,巴基的表现可谓“惨不忍睹”,能偷懒就偷懒,能耍滑就耍滑。贾巴的棍子大部分都落在了他和香克斯身上,巴基挨的打其实不算最多。他看上去对变强毫无兴趣,心心念念的只有宝藏和轻松的日子。
可现在……
林恩忽然想起,在不眠岛上,面对藤蔓袭击时,巴基虽然吓得尖叫,但最后关头,还是按照他的指示,用分裂的手扔出石头,干扰了那个“节点”。还有更早以前,风暴中固定帆布卷时,巴基虽然抱怨,但也出了力。这个看起来胆小、滑头、满脑子宝藏的红鼻子少年,内心深处,是否也藏着某种不愿示人的……不甘心?
或许,不是不想变强,而是……害怕失败?害怕努力了依旧被嘲笑?害怕承认自己其实也想拥有力量,却因为天赋或别的什么原因,远远落后于香克斯那样的“怪物”,所以用夸张的懒惰和贪财来伪装自己?
林恩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巴基那别扭的、挥动木块的动作上。在他的“感知”中,白天被贾巴棍子重点照顾过的肩膀和手臂区域,此刻正传来一阵阵凝滞、晦涩的“感觉”。那是肌肉过度疲劳、轻微拉伤,以及力量传递极不顺畅的信号。
而巴基此刻的挥砍动作,不仅没有避开这些“凝滞点”,反而因为发力的错误,在加剧这些区域的负担。长此以往,不仅训练效果微乎其微,很可能还会留下暗伤。
林恩看着巴基又一次因为发力不当而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然后气急败坏地踢了那木块一脚,又认命地捡起来,继续那惨不忍睹的练习。
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轻轻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夜晚的甲板比白天凉很多,海风带着湿气,吹在只穿着单薄睡衣的身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巴基正全神贯注地跟手中的木块较劲,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直到林恩的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才猛地一惊,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跳起来,手中的木块“哐当”一声掉在甲板上,滚出老远。
“谁?!”巴基压低声音惊呼,待看清是林恩时,脸上的紧张瞬间被恼怒取代,但恼怒之下,又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羞赧,“是、是你啊!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吓人干嘛!”
他手忙脚乱地想用身体挡住身后的石锁和木块,但显然为时已晚。
林恩没有揭穿他那欲盖弥彰的举动,只是走到他刚才挥砍木块的地方,弯腰捡起了那块滚落的厚木块。入手颇沉,边缘粗糙。
“姿势错了。”林恩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哈?要、要你管!”巴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蓝色头发似乎都炸起来一点,“本大爷爱怎么练就怎么练!你、你懂什么!”
“你刚才挥的时候,力量是从肩膀直接甩出去的。”林恩没理会他的虚张声势,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肩膀,又顺着脊柱划到腰胯,“这样不仅用不上腰腿的力量,容易累,而且对肩膀的压力很大,你这里,”他点了点巴基白天被贾巴木棍重点照顾过的左上臂,“白天刚挨过打,肌肉是僵的,再这么乱用力,明天会疼得更厉害,说不定会拉伤。”
巴基愣住了,张着嘴,想反驳,却又一时找不到词。他确实感觉左肩和手臂酸痛得要命,挥砍时尤其别扭。
林恩将木块递还给他,然后走到旁边,拿起那个最小的石锁,模仿巴基刚才深蹲的姿势,略微蹲下一点,立刻停住:“还有深蹲。你刚才腰是弯的,重心太靠前了。这样伤腰,也练不到腿。应该这样——”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挺直腰背,收紧核心,虽然拿着石锁的动作也谈不上标准,但至少比巴基刚才那扭曲的姿势看起来顺眼和稳定得多。“感受腿在发力,腰背只是保持稳定。呼吸也要配合,蹲下去吸气,起来呼气。”
巴基呆呆地看着林恩示范,脸上的恼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惊讶,怀疑,还有一丝被看穿秘密的窘迫。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巴基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甘心,“贾巴大叔又没仔细教……”
“看会的。”林恩放下石锁,实话实说,“贾巴大叔的动作,香克斯的动作,还有……我自己的感觉。”他没提自己那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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