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一僵,那双一直没什么情绪的眼瞳里终于滑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然而竹竿却未再抬起。
江弄玦捕捉到眼中的波动,心中稍定,知道自己赌对了方向。
这说明,眼前这人至少与“隼十”夏拾欢有着某种关联。
“隼”在涧中林是武功最为高深的一脉,拥有了自己的称号,更是这一派中的佼佼者。无论是师兄弟,还是隶属同一序列,总之也许可以继续从这方面入手。
“我知涧中林向来随性接单,出手必成。”他稍作停顿,观察对方反应。
“但到了‘隼’字这个级别,任务成败关乎的,恐怕就不仅是金银了吧。”
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依旧带着初时的懵懂,却又似乎多了一层浅浅的审视。
“比如这次,”江弄玦趁机抛出引导,“派‘隼’来刺杀我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世子,本就透着反常。若任务完成,不过是涧中林名录上再添一笔。若出了些意外……”
“比如,目标侥幸未死,却欠下涧中林一个不得不还的人情,甚至愿意在未来某个时刻,用镇北王府的资源为贵组织行个方便。这样的结果,是否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
江弄玦又在赌。赌买凶的人不过是花了点金银,而自己未来可能掌权的潜力,才是此刻能与眼前这位顶尖杀手交换的筹码。
帐内再次陷于沉寂。
良久,就在江弄玦几乎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时——
“你知道‘隼十’。”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江弄玦心漏了一拍,随后谨慎地措辞,尽量将信息来源模糊化:“涧中林‘隼’字辈中最年轻的剑术奇才,因而略有耳闻。”
他抬眼直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试探与诚意:
“今日能有幸遇见。不知阁下……是‘隼十’本人,还是他的同门?”
“哈……”
面具人倏然一笑。那笑声很轻,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透,以及一点出乎意料的愉悦,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有意思。”
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将那只烤鸡动作自然利落地收入囊中,仿佛那是什么值得珍藏的宝贝。
随后他看向江弄玦,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直,话语中透露出一股近乎天真的理直气壮:
“鸡,我收下了。秘籍,明天给我。”
他顿了顿,又认真补充了一句:
“明天的鸡,要热的。”
说完,也不等江弄玦反应,他便转身挑开帘门。帐外夜色浓重,寒风卷入的刹那,那道身影便如一片羽毛,轻盈无声地融入黑暗之中,转瞬便消失不见。
江弄玦僵在原地,仍处于死里逃生、心神动荡的呆滞中。直到十秒后,紧绷的神经才骤然松懈,他整个人像被抽去骨头一般,仰面倒回榻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冷汗已然浸透里衣,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而江弄玦脑海里,还在回荡着面具人临走前嘱托的话语:
——明天的鸡,要热的。
不是,怎么还要搭进去一只鸡?涧中林的杀手都这么画风清奇吗??
不管怎样,命总算保住了。
江弄玦瘫在踏上,劫后余生的庆幸缓缓涌上,甚至冲淡了刚才吐槽的欲望。
往后再怎么生死一线,只要回想与面具人今夜的一战,他也可以心安理得地倒下了。
那可是顶级杀手,他竟然能斡旋那么久,还讨价还价,全身而退,简直是奇迹!
胡思乱想间,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没躺多久,江弄玦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醒,果然全身犹如打碎了骨头重拼起来一般,没有一处是不痛的。
他没敢多耽搁,忍着酸痛立刻召来暗卫,让他们以最快速度把面具人要的秘籍复本送来。直到消息送出,他才安心去用早已凉透的早膳。
这日,随军队伍按常向北疆行进,傍晚时分才停下扎营。
夜色再次降临时,江弄玦的帐内不仅备好了温在火上的、滋滋冒油的烤鸡,案头也静静躺着一只刚送达的木匣。
夜深人静,江弄玦正对着匣子出神,只觉一阵极轻的风拂过面颊,再定睛时,眼前便多了一个人。
依旧是质朴的面具,一身洗得发白、沾着些许草屑的布袍,长发用一根树枝挽起,几缕碎发散在耳侧。
江弄玦定下心神,率先开口,指向案头:“你要的东西。”
面具人径直上前,自然得像回自己家一样,打开木匣,取出其中的复本,快速翻阅了几页。琥珀色的眼眸在烛光下映着纸页,专注而沉静。
片刻,他颔首将其收入怀中。
随后,他转身走向小火炉,将烤鸡取了下来。油脂滴在炭火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江弄玦见他甚至不客气地坐了下来,不禁道:“你就不怕我让人埋伏你?”
面具人正用一把小刀,干净利落地肢解烤鸡。此时闻言,他甚至头都没抬,声音平静:
“你有事求我。不会让旁人来。”
江弄玦不禁哑然,随即坦然承认:“是。我确实有事相求。”
他向前一步,在面具人身旁一个既能交谈又不过分侵扰的距离坐了下来,目光落在对方熟练分解鸡肉的动作上。
“我想请你当我的护卫。或者说,暂时的同行者。”
“同行者?”面具人手中的刀顿了一下,他偏过头看向江弄玦,似乎在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对。保护我,直到我平安回到京城。”江弄玦迎上他的目光,“这不是昨夜‘欠人情’的那笔账,而是额外的委托。所以,在此期间,你可以随时向我提出要求。”
“无论是珍馐美味,趁手兵刃,还是其他东西。只要我能办到,必不推辞。”
“当然,若你觉得这差事不值,或是中途改了主意,随时可以离开。涧中林的规矩我懂,‘隼’接不接单,要不看首领,要不全凭心情。”
面具人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而是将注意力放回了手中的烤鸡。他切下了一块腿肉,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不疾不徐。
江弄玦没有打断他,只是静静围观。
少顷,面具人忽然开口,因为还在咀嚼,声音显得有些含糊:
“这鸡,是你烤的?”
“是。”
然后,面具人转向江弄玦,声音中多了一丝考量。
“你打不过我。”随即又补充一句,“但做饭,尚可。”
江弄玦:“……”
这算啥?感觉被骂了,又被夸了。想打人,又打不过。
这人说话太真诚,听起来不像故意挑衅,但这浑然天成的欠揍程度,应该能与李辞禅一较高下。
“所以,”面具人继续道,清越的声音带着点随性,“护卫,可以。每日一只烤鸡,热的。另加……”
他思考了一下,
“你要帮我查一桩旧案。”
江弄玦眉心一跳,直觉猜出这不是件简单事。
“这事,与你当初接下刺杀我的单子,有些联系?”
面具人点了点头,直直地盯着他:“有问题?”
江弄玦压下疑虑与好奇,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危险往往与机遇并存。要是能跟面具人这位顶尖杀手建立起友好关系,那这趟北疆之行或许能多一张意想不到的底牌。
“成交。”
交易达成,帐内气氛为之一松。江弄玦也不再紧张,顺势问道:“以后也许会常打交道,该怎么称呼你?”
面具人正专注于撕下另一条鸡翅,心不在焉地回道:“隼九。”
“哦……那隼十是你师父?”江弄玦顺着编号推。
“……我师父是首领。”
江弄玦忍不住好奇,终于问出了早已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那你见过隼十吗?”
那可是游戏里标注的武力值天花板、男主之一,江弄玦难免八卦。
隼九停下吃鸡的动作,转过头来望向江弄玦,那双纯净的眸子带着些疑惑不解。
“你很在意隼十?”
江弄玦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问得有些突兀,连忙扯了个武林人士都听得过去的理由:
“那是。据说那可是江湖中百年难遇的剑术奇才。若有一日能与他切磋,也算不枉此生了。”
隼九静静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哦”了一声,继续对付手中的鸡翅。
自这天之后,江弄玦的晚上终于清净了。
有了隼九随行,最大好处就是不用担心生命安全了。当然,他又多了一个小支线任务——调查北疆某个名为“神鹰”的部落旧案。
虽然他手中握有镇北王府在北疆的部分暗部力量,但涉及十数年前的部落卷宗,还得到了北疆大营才能细查。江弄玦并不着急,将此事默记于心,眼下更紧迫的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北疆权力交接。
队伍又向北方行进了一周半的时间,风尘仆仆的江弄玦终于抵达了苍茫的北疆地界。
一入北疆地界,江弄玦便重新披上了“靠谱世子”的面孔。这出路上排练过数次的戏码,必须在接下来明争暗斗中演得滴水不漏。
尽管他日夜兼程,镇北王终究没能等到他。
抵达镇北军大营时,镇北王已薨逝四日。灵堂之下,权力的真空已让内部暗流汹涌,几派势力的明争暗斗几乎要搬到台面上来了。
江弄玦来不及替便宜老爹哀恸,他凭借着提前收集的资料,抵达当日就紧急召见了核心将领。
他一面以雷霆手段,迅速控制了几名跳得最欢、也确有异心的中层将领。另一面,则与镇北王生前的心腹老将密室深谈,亮出皇帝密旨和王府信物,完成了权力的初步对接。
随后,他再借镇北王出殡下葬,以“整肃军纪、告慰父王在天之灵”为名,当众用铁证处置了两个妄图趁乱兵变、已被控制的愚蠢副将。血染校场,杀鸡儆猴,这才把表面上浮动的野心和嘈杂的异议按了下去。
镇北王去世的消息终究未能完全封锁,蛮族嗅到机会,趁夜排除了精锐骑兵突袭边境哨所试探。
江弄玦早有预料,布下了口袋阵,佯装不敌后撤,诱敌深入。
连日来的高度紧绷与熬夜理事,却让他在战场上出了岔子。
一次格挡反击后,他因手臂酸麻,被对方抓住破绽,身下战马也受惊扬蹄——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从未见过的精锐小队及时出现,为首者一枪挑开致命刀锋,而后率小队与江弄玦合力完成了对蛮族的围歼。
战后清点,除了刻意放走的一名活口,来袭蛮骑尽数覆灭。
晨曦微露,江弄玦独立于残烟未消的战场边缘,玄色大氅在朔风中猎猎作响。他看向那只突然出现的小队首领:
“你们是哪一营的?此前我未曾见过。”
“回世子,末将等隶属李家军先锋营,奉小将军之命暗中随行护卫,听候世子差遣。”
江弄玦一怔,旋即了然,心底泛起一丝暖意,笑道:
“原来如此,李兄真是……有心了。此番多谢诸位,回头我定要好好谢谢他。”
妥善安置了前来支援的李家军后,江弄玦望着北疆边防哨所与远山的轮廓,久久没能回神。
李辞禅竟能将手伸到镇北军这边来,当真了得。这次也真是多亏他了。
经过一夜,镇北军中那些仍在观望的眼睛里,终于染上了对这位年轻世子的敬畏。再无人敢轻视他杀伐果断的手段与背后盘根错节的支撑。
而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隼九抱臂靠着一棵枯树,面具下的目光淡淡掠过尸横遍野的战场,最后落在江弄玦挺直的背影上,轻轻歪了歪头。
“打架,还行。”
他无声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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