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香已经做好跌落的准备，过去她从未将低血糖当一回事，就像她以为只是不喜欢羊汤。
跌落一瞬让她醒悟，她真正讨厌的是一个人身上的味道……
而他可能刚刚在院子里出现过。
四下黑暗未退，一道黑影擦肩而过凭空生出一只手，将她稳稳接住……劫后余生，她第一次主动握着另一只手。
在她面露恐惧时一把捂住她的嘴。
“其它人先去吃饭了。”林藤等她看清站定，才收手看了看新的咬痕。
“你手没事吧？”沐香回过神来问道。
“没事。”
“那你怎么没去菜馆，还会在这里？”
晚上院子里冷，不吃点热乎的，人很难一直原地不动站着。她也不知道林藤在这里站了多久。是刚刚就没有离开，还是他们走了之后，他才碰巧出现。
但他刚刚的掌心还是暖的。
接她突然，掌心的硬物也落到了她的手里。
“大良让我叫你一起去吃饭。”林藤似乎并没发现，掌心的东西被她顺走了。
“我没胃口。”
“刚刚有什么……外人来吗？”
“我算吗？”
沐香闻声摇了摇头。林藤继续回道，“那就没了，你在等的那辆车还没来。”
她没说，他却还是猜出来，她刚刚着急下楼是因为什么。她从未想过……她会人为地遗忘了一段记忆……而这段记忆，随着外公的离开，也永远不会有答案了。
沐香冷风吹得太久，在他下楼一瞬头晕蹲下。
林藤转身又停下，语气尴尬问了句，“要……抱一下吗……”
“？”
虽然不知道另一个地方习俗怎样，但这里安慰别人，不需要……
沐香正想开口，余光忽然瞥见她的就外套拉链……还卡在他的围巾上，应该是刚刚下楼的时候挂上去的，刚刚坐下……他该不会是以为是她在拉他……
“是拉链。”沐香说着站起，解了半天没有扯下，正欲拽掉拉链……
林藤拦住她摘下围巾，转手戴回了她的脖子上面。
“如果你真的需要……也可以。”
“……”
随着他的离开，院子里再次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刚刚冻了太久，沐香回到一个人的廊下，四肢已经没了温度，独自回到灶边生了火。一直以来，从未有人问过她的需要，她只是一直在默默关注别人要什么。
现在生火也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预留热水。
别的事情她也做不了，也轮不到她做。
在妈妈上面有两个舅舅，还有他们背后的一家人。大舅沐家和只有一个独生女儿，小雅；二舅沐家兴有两个儿子，大她三岁的表哥沐常兴，和小她三岁的沐常顺，算上她下落不明的母亲沐家安，最后才是不被他们待见的她。
柴火不烈，却呛得她眼眶胀痛。
渐渐她的视线才能看清四周，灶台上多了几个烤好的红薯。
似乎是林藤刚刚放下的。
大黄盘在她脚边，罕见不吃红薯，只拱着她的手去打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面只有一副老花眼镜，一本新华字典，还有一把香蕉……
果柄还是新鲜的，看起来像今天才买的。
外公的包已经被人拿回。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都知道。又或许，没急着回来，也是为了告诉她这份迟来的偏爱……
沐香抱着香蕉手抖的厉害，想摸纸巾却只摸到那颗糖。
偷糖不是因为嘴馋，而是因为……
酒店那天，她其实看到了，那页写着“分离焦虑”的内容。
过去她只认为，成人的世界分离再说难免，无论多么难以接受，到了最后也只能接受。
可真当这一刻到来，冷淡如她还是觉得茫然。
这是她生命中面对的第一场离别。
爸妈从一开始就不在，对她来说也谈不上失去，但是外公不同，他是她生命中唯一的家人，一想到永远无法再见他……她就已经万念俱灰。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方法可以缓解，不管是药，还是糖，她都想一试……
没等打开糖纸一阵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你家猫……跑错家了。”
“外面有什么好的，明明这里更暖和。”林藤说着抱着传说中的小黑坐下。
伸手探向灶口，橙色的火苗照出他手上细小茧痕。掌心粗粝，掌面白嫩，完全判若两人。沐香匆忙收起糖纸，岔开话题，“那天你想确认什么事……”
“已经确认了吗？”
林藤尚未开口，门口传来一阵争吵声。
出门只有一地散落的鸭毛。
陆诏身上唯一的羽绒服也划了道口子，顾不上捂住，偷偷塞了一本账簿给她，“大良让你把账本收好，不要让它被你表哥拿走，要不然他肯定……”
“她不是这家人给她有什么用。”
沐常兴应声而来。人高马大一个伸手要抢，沐香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大表哥，下意识后退一步。
力量悬殊，被他推向外墙，墙皮跟着掉了两块。
沐常兴愣住，看了看自己的手，“你吃那么瘦干嘛，现在我是不是推都不能推你一下了？”
身后有人撑了她一把，才不至于跌坐地上。
但是林藤的手机却因此撞掉了。
沐香忍住后背的疼痛，帮他伸手去捡，忽然发现手机屏幕还亮着，搜索界面上还听着一条搜索记录，“怎么拒绝不喜欢的人……”
那个不喜欢的人……是她？
十年前没说出口的喜欢，十年后还是得到了答案。
即便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章强几次吃饭不给钱，三爷可没说因为你关系好，这钱就不收了，以后菜馆还指不定是谁的。”站在林藤旁边，陆诏的语气也稍显硬气。
沐常兴伸手抢不过，只能放弃，“他谁呀，凭什么管我们的家事？”
“邻居。”沐香说着还了手机。
“如果手机后续有问题，我和围巾一起赔你。”
这次她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至少林藤以后不会误会，如果她和其他人一样喜欢他，该怎么拒绝。
林藤拿走手机看也没看，转身离开。
“菜馆给谁也不会给我，本来就不赚钱的地方，只会被卖掉。”常兴说着两手插兜，一脸无所谓走回院子。
卖掉？沐香听他的语气不像在开玩笑，可是她也没有任何立场阻止。
即便那是外公大半辈子的心血……
冬夜寒冷沉寂，沐香和常兴坐得相隔甚远。
两人没什么话，一个安静坐在堂屋，一个守着锅炉默默烧火，土灶的柴火烧得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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