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陆止戈天没亮就起了。他照例先在家中练了一个时辰,练到满头大汗才收手。
“少爷,给。”
才探亲归来的小厮何贵递来了一条汗巾。
陆止戈接过擦了擦,便去了堂屋拿起厨娘备好的早膳,转身就往外走。
陆母连忙喊住:“哎哎,戈儿,怎么不在家吃完了再走?”
陆止戈咬了口肉包子,含糊应了一声:“不了娘,今日要去校场操练,你们先吃。”
说完便大步朝前衙走去。
县衙不大,但该有的倒都有,院子里就有一个校场,本是专给差役们操练用的。奈何这帮人从不好好当差,偌大的校场就这么空了下来。
陆止戈到的时候,校场上稀稀拉拉只站了二三十个人。
他皱了皱眉:“我不是说了卯时准时到吗?其他人呢?”
沈追自然知道怎么回事,可他又不敢实话实说,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那个……兴许是在路上了,少爷莫急。”
陆止戈也没说信还是不信,他就那么站在校场边上等着。期间陆陆续续到了不少差役,见了陆止戈站在门口,个个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在沈追提心吊胆了小半个时辰后,最后一个差役才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王大有今日照常睡到了自然醒,才在老娘连催带赶下打着哈欠晃进了衙门。
“咦?“
刚一进门就发现今日的衙门安静得过分,王大有左右瞅了瞅,还以为自己走错了门,又退出去看了看门匾:没错啊,是安平县衙啊。
他抬起拳头,作势要锤前面站着的同僚,“喂,你们今天吃错药啦?”
没想到拳头才刚伸出去一半,就被人一把攥住了。
王大有一脸诧异地转过头,待看清来人后,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小、小少爷?”
陆止戈现在心情很不好,说好的卯时准时到达校场,结果现在天光大亮了,这群人才堪堪集合完毕,这让他如何能爽?
他面色平静:“为何迟到?”
王大有脑子还有些懵,不知道陆止戈在说什么,他本能地转头想去看看其他弟兄,却见他们个个站得笔直,队形整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他猛地一激灵,想起昨日陆止戈那句“每日卯时全体校场集合”,顿时清醒了。
王大有结巴地回道:“小、小少爷,小的路上有事耽搁住了。”打死他也不能说实话,不然陆止戈真让他罚跑十圈就完了。
陆止戈冷眼瞥了他一眼:“你看本少爷像傻子吗?”
“……”王大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止戈松开手,淡淡道:“所有迟到者,罚跑十圈,现在开始。”
“哗!”
这话一出,全场迟到的差役顿时不服了。
“凭什么啊?!”
“小少爷,我们不过是迟了一小会儿,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吗?”
“往日从来没人管我们,怎么您一接手就这般严苛?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一瞬间,不满地抱怨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觉得陆止戈是在小题大做,刻意刁难他们。在他们眼里,迟到根本就不算什么事,罚跑十圈也太过分了!
“住口!谁敢对小少爷不敬!”沈追听了立刻出声喝止,生怕惹了陆止戈不快。
陆止戈抬手拦住了他。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躁动的众差役,脸上没有沈追意想中的不快。
“你们觉得,我是在故意为难你们?”
几个胆大的差役依旧不服气,低声顶道:
“本来就是……我们又不是不来,只是晚了一会儿,何苦就要罚跑了?”
陆止戈静静听完他们的抱怨,知道今天自己若是不把这些交代清楚,怕是难以服众,他大手一挥,待全场都静下来后,才出声道:
“好,那今日我就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
“诸位,要知道,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抬眼看向众人,沉声发问:
“你们可知上回为何那群土匪敢肆无忌惮地围攻我们安平?”
闻言,全场差役僵了一瞬,面面相觑,没人敢轻易接话。
只有王大有仗着胆子大回了一句:“自然是那帮土匪贪心,要抢咱们的钱粮!”
陆止戈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这只是其一。”
“抢钱粮是真,但潭州那么多县,为何只抢我们安平?”
潭州府下面共有四县,分别是清远,清河,云溪,安平四县。其中安平县是四县中面积最小,也是实力最弱小的一个。
陆止戈淡淡吐出:“因为只有我们安平最弱,全县上下只有一百五十名差役,外加你们军纪废弛,整日不务正业,甚至就连……刀,你们都拿不稳。”
说到这里,陆止戈轻蔑一笑:
“恕我直言,你们的战力实在是不堪一击,正因如此,那群土匪这才敢肆无忌惮地举兵包围安平。”
这么一番话,是何等的残忍,又字字句句直戳众差役的心窝。一时间,他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王大有第一个不服:“小少爷,您这话可就有失公道了,安平这情况又不是咱们能决定了的,全县上下就这些人,是比不过那些大县,可那又怎样?知府大人总不会不管咱们。”
“哦?”陆止戈听了,讽刺地笑了笑,“那上回你可见到府城派了兵马过来?”
话音落下,王大有脸色一白。
陆止戈没有揪着不放,直言道:
“诸位,世道变了,上回是我拼死出手,才保住了安平,保住你们的命。可你们真以为有谁能护你们一辈子?若是下次匪寇再来,你们说,谁还能一次次地救你们?”
说完,他目光凌厉地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
“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只有好好操练自己的筋骨,拿起手里的刀,用力刺向敌人,才能保命。”
一番话说下来,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这群人活了大半辈子,一直都是得过且过,混吃等死罢了,从来没有人像陆止戈一样,毫不留情地撕碎了他们安于现状的屏障。
是啊,上回土匪围城的压迫还历历在目,当时要不是小少爷挺身而出,或许他们早就死了,更别说家里的妻儿老小,恐怕也在劫难逃。
这一刻,所有差役心底的怨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后怕和羞愧。
沈追站在一旁,眼底满是敬佩。他心里愈发笃定,自己追随的这位小少爷,绝非池中之物!
片刻后,几个年轻的差役率先站了出来,满脸愧色:“小少爷,我们知道错了!”
紧接着,其余众人纷纷低头认错。
王大有脸上火辣辣的,又愧又悔,上前躬身:
“是小的糊涂,目光短浅,不知小少爷是为了我们好,小的知错,甘愿受罚!”
见众人彻底醒悟,陆止戈神色稍缓:
“很好,你们能明白就好。接下来,全体都有,所有迟到的,照旧罚跑十圈。跑完之后,全员集合,正式开练。”
这一次,无人再抱怨。
众人齐声拱手:“遵令!”
话音落下,迟到的差役再不拖沓,转身迈步,沿着宽阔的校场开始一圈圈奔跑。
而陆止戈,看着眼前这支渐渐褪去懒散的队伍,心底很是满意。他知道,从今日起,眼前这群人才算是真正地开始脱胎换骨。
十圈并不算多,但等这些人全都跑完之后,个个都累得跟死狗似的,叉着腰大口喘气。陆止戈没给他们太多休息时间,直接开始正式操练。
他严格采用后世的高强度军事化训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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