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扭曲的尖啸，生生撕裂山林的死寂。
我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狠狠抛起，又骤然砸落。车子撞上崖边护栏的刹那，车头猛地翘起，紧接着便是天翻地覆的旋转，钢铁与岩石磕碰的闷响、玻璃碎裂的脆声、轮胎爆破的轰鸣，缠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将我死死困在翻滚的地狱里。
翻滚中额头狠狠撞向车窗，眼前炸开一片猩红，血腥味混着愈发浓烈的汽油味，死死裹住我的神经。每一次车身砸向地面，骨头都像是要寸寸碎裂。
“秋杰，抓紧！”
老杨的吼声穿透混乱，我模糊的视线里，只剩老人死死抵着车门的背影。后背被金属划开一道长口，鲜血浸透深色外套，晕开一大片暗褐，可那双浑浊的眼，此刻亮得吓人，燃着破釜沉舟的火。
车身被歪脖子树卡住，短暂停滞的瞬间，老杨猛地扑过来，粗糙的手掌一把攥住我胸前的狼头吊坠：那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我从小戴到大，从未离身。
不等我反应，吊坠已被狠狠扯下。老杨指尖发颤，却动作极快地将那枚磨得发亮的金属狼头塞进自己领口，贴紧心口。
“记住，活下去。”
老杨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却闪过决绝的光，脑海里瞬间闪过二十年前的画面：少年的我攥着拳头，倔强地朝着他挥来，却被他轻易撂倒，趴在地上耍赖不肯起来；
训练结束后，我偷偷往他的水壶里加辣椒粉，被发现后笑得东倒西歪；还有那个暴雨夜，我发高烧，是他背着这个半大的孩子，走了十几里山路求医……这些画面像走马灯般闪过，老杨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可他知道，现在不是用感情的时候。
车子已经开始漏油，再滚下去必然起火，只有让我“死”在这场事故里，才能躲开背后的黑手。
“走！”
老杨低吼一声，用尽全身最后力气，一脚踹在我胸口。力道又狠又准，我整个人冲破破碎车窗，朝着陡峭山坡滚了下去。
身体撞在岩石、刮过灌木丛，衣衫撕得破烂，皮肤磨出一道道血痕，可我死死咬着牙，意识里只剩老杨最后那眼神：那是用自己的命，换我一条生路的决绝。
不知滚了多久，我重重摔进低洼草沟，茂密野草盖住我的身形，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意识猛地沉了下去。昏迷前最后一瞥，山坡上方腾起两团冲天火光，其中一辆，是思远的车。
就在这刹那间我的意识开始恍惚，心脏疼得我喘不过气。思远两个字堵在喉咙里，还没喊出来，便坠入无边黑暗。
再次睁眼，已是深夜。
寒夜露水打湿衣衫，刺骨冷意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远处公路传来警笛尖啸、人群嘈杂，还有消防车呼啸而过的轰鸣，隐隐约约，却又扎心。
我挣扎着坐起，浑身肌肉像被撕裂，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淤青伤口，额头血痂发硬，一碰就钻心疼。抬手摸向脖颈，空荡荡的，没有半分吊坠的触感。
老杨扯下吊坠的画面，瞬间在脑海里炸开。
我懂了。
老杨是要替我死。
那枚狼头吊坠是我的标志，老杨戴着它留在车里，就是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葬身火海的是我。巨大的悲痛瞬间攫住我，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混着脸上血污尘土，顺着下颌往下淌，狼狈又心酸。思远的车也烧了，思远是不是也……
不敢再想，心口的疼比身上的伤更甚。我攥紧拳头，压下喉间哽咽。不能哭，不能崩溃。老杨用命换我活下来，思远也出了事，我必须活下去，找出幕后黑手，为老杨，为思远讨回公道。
我咬着牙，撑着地面慢慢起身，每一步都踉跄得厉害，伤口被冷风一吹，疼得直冒冷汗，却不敢有丝毫停顿。朝着远离公路的方向走，身后警笛声渐远，山林里只剩风吹草木的声响，静得让人心慌。
我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等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裹着寒意漫满山林时，终于看到了不远处3号公路加油站的微光。
那点昏黄的光，在晨雾里显得格外微弱，却成了我此刻唯一的指望。
我扶着加油站墙壁，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胸口闷痛。加油站里空无一人，只有加油机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墙角公共电话落了层薄灰。我颤抖着拿起话筒，指尖因寒冷和虚弱不停哆嗦，熟练按下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那是黑狼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没人说话。
“是我。”我的声音沙哑，“3号公路加油站，来接我。”
那头沉默了两秒：“多久到？”
“我已经在了。”
电话挂断。我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我闭上眼，脑子里全是老杨最后的模样：那个跟了战家半辈子的老人，那个看着我长大的长辈，就这样替我死在了火里。
还有思远……思远也……我不敢想思远，一想心口就疼得喘不过气。
我双臂环住膝盖，把脸埋进去，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老杨的决绝，思远的意外，自己的苟且偷生，所有情绪堵在胸口，透不过气。
我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咬着胳膊，不让声音传出去。周遭晨雾越来越浓，裹着我满身的伤和满心的痛，绝望又无助。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加油站门口，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的人没说话，只是推开车门。
我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黑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夹克，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额前的短发还滴着水，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两人对视了一瞬。黑狼的目光扫过我满身的伤、干涸的血痂、空荡荡的脖颈，眼底沉了沉，却什么都没问。
黑狼推开车门，快步走到我面前，没说多余的安慰话，只是弯腰，伸手轻轻扶了我一把。
指尖触到我身上的伤口，动作放得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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