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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 39 章

小说:

尾流

作者:

五十三度

分类:

现代言情

暮色漫过墨家宅院,暖黄琉璃灯次第亮起,鎏金光影淌过雕花回廊与青石庭院。晚风卷来淡淡桂香,吹散白日残留的燥热。

阔别三日,远赴F国的素姐归国,墨家摆下盛大晚宴为她接风洗尘。宴会厅内宾客云集,杯盏相碰,笑语寒暄此起彼伏,热闹又雅致。

我、凌潇、温予一众小辈尽数到场,一身矜贵衣装,在一众长辈之间格外扎眼。人群里,沈聿风身形清俊,手里拎着定制礼盒,早早守在厅中,眉眼是少年独有的鲜活跳脱。

素姐一身简约长裙落座,气质愈发出尘。沈聿风立刻凑上前递上礼物,嘴角挂着顽劣的笑,语气轻快打趣:“素姐,出国潇洒这么久,老实交代,有没有拐个帅气的外国姐夫回来?”

周遭哄然失笑,席间气氛松弛暖意融融。

就在这份喧闹轻松里,门口传来两道沉稳脚步声。

凌潇一身黑色休闲装,眉眼桀骜随性,身形挺拔修长;我走在他身侧,神色沉静,两人并肩踏入大厅。满堂目光瞬间尽数落过来。

方才还笑意张扬的沈聿风,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他飞快偏过头,背脊绷得笔直,刻意摆出视而不见的赌气模样,一身鲜活气息尽数敛去,透着几分幼稚别扭。

我余光把他这副小动作尽收眼底,侧头与凌潇对视一眼,二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笑意,默契地一左一右,走到沈聿风身侧,将他夹在中间。

凌潇正要开口搭话,沈聿风像是早有防备,猛地转过身。三人骤然正面相对,距离近得几乎相贴。

少年眉眼紧绷,语气裹着未散的怨气,满是别扭:“干嘛?别凑过来套近乎,我今天是专程来给素姐接风的,可不是来看你们两个的。”

凌潇放软语调,眼底带着迁就的无奈,嗓音压得很轻:“还跟我们置气呢?之前那事,我们也是身不由己,迫不得已。”

“我置气?”沈聿风嗤笑,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语气带着冲劲,“我可没那么小心眼,不跟死人置气。”

话音落下,厅内气氛微微一滞。

我唇角勾起一抹散漫的笑,顺势接话,故意逗他:“行啊,那既然我们是死人,麻烦沈大少,回头给我们这两个孤魂野鬼,多烧几张纸钱?”

“滚你们的!”

沈聿风瞬间破功,积压许久的别扭怨气一扫而空,抬手不轻不重地捶了捶我的胳膊,眉眼彻底舒展开:“一天到晚没个正形。”

隔阂转瞬消融,几人笑闹打趣,一如从前肆意自在。

厅内依旧灯火璀璨,觥筹交错,满是人情应酬。喧嚣隔在身后,庭院角落晚风微凉,格外静谧。

黑狼靠在雕花白玉花坛边,指尖夹着一支烟,星火在暮色里明灭。他看见我走过来,抬手递过烟,摸出打火机俯身替我点燃。

袅袅烟雾升腾,模糊了我们二人沉凝的眉眼,和厅内的嬉闹截然不同,一股沉郁肃杀的气息悄然漫开。

“你和凌潇离开之后,虎爷那边彻底清场了。”黑狼压低声线,语气凝重,字字带着寒意,“林野和他所有手下,全都被沉了海,活口一个没留。”

我指尖夹着烟,指节微微收紧,眼底寒意渐生,静静听着。

“唯独留下了瘦仔。”黑狼目光沉沉望向灯火通明的宴会厅,语气笃定,“大概率是忌惮我们,不敢彻底撕破脸。但瘦仔现在被虎爷牢牢看管,形同软禁,半点消息都传不出来。”

“虎爷,心狠手辣。”我缓缓吐出一口烟雾,嗓音低沉冷冽。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安排?”黑狼转头看向我,眼中带着征询。

我垂眸望着指尖跳动的烟火,思绪飞速流转:“暗中去查国内镓矿的源头,顺着矿产供应链一点点摸透,要查清他们的底细。”

顿了顿,我刻意放缓语速,着重叮嘱:“这件事瞒着凌潇,绝对不能让他插手。”

“明白。”黑狼应声,语气稍缓,宽慰道,“你放心,凌潇现在状态好了很多。他把越迟带进了车队,有人陪着钻研赛车、打磨技术,心思有了寄托,情绪稳定不少,也能分散些注意力。”

可紧绷的局势,从来没有留给我们喘息的余地。

我眼底凝起一层沉霜,指尖的烟丝已然微凉:“飞云港扣下柳夏走私的那批货,连同柳夏牵扯的全部线索,已经完整移交警方,证据链确凿。”

话锋一转,我的语气陡然沉下去,带着棘手的凝重:“但谋杀义父的案子,他突然改口翻供,咬死不肯承认。现在能完整还原当日真相、揭穿全部阴谋的,只剩下张妈和苏苏,必须找到她们两个人。”

“当时那一枪,我只打碎了他的耳廓,留了他一条性命。”

我眸光骤然变得凌厉,眼底翻涌隐忍的戾气,狠狠掐灭燃到半截的香烟。

烟蒂火星四溅,落在青石地面,转瞬熄灭。

“这条命,我迟早亲手收回来,必让他血债血偿,伏法认罪。”

庭院风声渐紧,暗流汹涌。就在我们低声部署后续计划时,宴会厅正门被轻轻推开。

一道挺拔孤冷的身影逆光走入灯火之中,是战凌峰。

他一身深色正装,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疏离淡漠的气场,眉眼平静,不见多余情绪。这些日子他闭门谢客,断绝绝大多数应酬,无人能探知他的行踪。

谁也没有料到,素姐的接风宴,他会专程前来。

战凌峰步履沉稳,先上前恭敬与墨叔寒暄,礼数周全分寸得当。而后径直走向素姐,停下脚步,语气温和地道一声欢迎归来,言辞简洁,礼数却尽到。

接着他转身,对着厅内诸位长辈逐一颔首问候,全程从容有度,没有半句多余攀谈。

整套礼节走完,他不曾多做停留,转身便径直离去,孤冷决绝的背影很快消融在沉沉夜色里。

这短暂又反常的一幕,尽数落入我的眼中。

旁人只当他是顾及墨家情面,唯有我看得通透。战凌峰性情孤高冷硬,若非心底记挂,绝不会破例现身。时隔多年断了往来,今夜踏足此地,既有旧日情分,也藏着对素姐沉甸甸的亏欠与愧疚。

靠窗伫立的素姐,同样将一切尽收眼底。她静静立在落地窗前,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眸色淡淡,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岁月辗转,旧人早已被时光磨得生疏,咫尺之间,已是天涯。晚风拂动她的发梢,良久,她轻轻一声叹息。

我抬步穿过微凉晚风,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轻,道出一桩足以搅动所有人心绪的秘密。

“姐,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柳兰兰没有死。”

素姐微微一怔,转头望向我。

“当初抢救及时,她保住性命,一直在医院静养治疗。”我语气平静,缓缓道出实情,“战凌峰这段时间闭门不出、性情沉郁,一蹶不振,多半也是因为柳兰兰这件事,遭受了巨大打击。”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凌潇原本一身松弛笑意,兴冲冲跑过来想找素姐说笑打闹,可刚走近,一字不落听见了我们的对话。

脸上所有笑意瞬间僵住,尽数消散。

空气仿佛骤然凝固,方才宴会上的轻松惬意荡然无存。

柳兰兰。

这三个字像一根锋利冰刺,狠狠扎进他心底最痛的地方。

那是杀害他父亲的仇人,是他日夜记恨,从未放下的夙敌。

滔天怒火席卷全身,少年眼底的温度尽数褪去,只剩翻涌的愤怒。周身气场骤然变冷,脸色铁青。他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大步冲回客厅,踩着楼梯直奔二楼书房。

满腔怒火熊熊灼烧,几乎要吞噬他全部理智。

我心头一紧,不敢耽搁,立刻抬步紧随其后追上去。

书房门被凌潇狠狠甩上,“砰”的一声巨响,震碎满室寂静。

屋内灯光澄澈,却压不住少年周身翻涌的戾气。凌潇脊背绷得笔直,伫立在落地窗前,气压低得吓人,眼底布满猩红血丝,积压许久的恨意彻底爆发。

听见身后脚步声靠近,他猛地回头,目光死死锁住房门进来的我,声音沙哑颤抖,裹挟极致的不解与愤怒,字字诘问。

“你为什么要救柳兰兰?!”

“她是害死我父亲的仇人!是我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

“哥,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

杀父之仇的执念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

我望着他失控崩溃的模样,心口又疼又无奈,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抚上他的后背安抚,轻声温劝:“潇潇,你先冷静,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我的指尖刚刚触碰到他的脊背。

恨意已经冲昏他的头脑,脑海反复回荡仇人尚活于世的字眼。极致愤怒裹挟着失控的情绪,他下意识反手狠狠一推。

力道迅猛猝不及防。

我全无防备,身形踉跄向后狠狠撞去,额角重重磕在坚硬实木桌角。

“咚……”

沉闷撞击声刺耳惊心。

剧痛瞬间席卷头颅,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顺着下颌线滑落。我身形趔趄,跌坐在地上。

凌潇骤然怔住。

他望着我额角不断涌出的血迹,望着我苍白隐忍的侧脸,满心只剩错愕慌乱,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人失神僵在原地。

书房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急促的呼吸。

许久,我缓过那阵刺骨的剧痛,抬手按住流血的额角,指尖沾满温热粘稠的血。我顾不上额头上的疼,抬眸看向面前失神的少年,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醒。

“潇潇,你听好。”

“柳兰兰是大哥深爱之人,是你的大嫂。”

“这世上谁都可以动她,唯独你不能。”

我目光沉沉,字字恳切直击要害:“你若是杀了她,便是亲手斩断你和大哥所有情分。战凌峰或许可以放下世间仇恨,放下过往,但永远不会原谅你。你们之间,会结下一道一辈子都解不开的死隔阂。”

凌潇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猩红未褪,声音依旧带着不甘与颤抖:“那你为什么要救她?凭什么留着害我父亲的仇人!”

“我救的从来不是柳兰兰。”

我向前挪了半步,额角血迹愈发刺眼,眉眼却通透清明,看透所有人心底的纠葛。

“我救的是战凌峰,是我们的大哥。”

“你以为他动手杀柳兰兰,杀的是仇人吗?不是。他杀的是他自己。”

“一边是刻入骨髓的挚爱,一边是血海深仇的至亲。倘若他亲手了结柳兰兰,便是亲手审判自己,往后余生,会困在爱恨对立的炼狱里日夜煎熬,永无宁日,彻底毁掉他自己。”

我望着他眼底挣扎的痛苦,语气放软,裹着真切的心疼与恳求。

“可柳兰兰活着就不一样。她犯下的罪孽,自有法律审判制裁,该偿还的债,该受的惩罚,一样都逃不掉。”

“只有她活着,大哥才有往前走的路,才有活下去的念想。”

“潇潇,人这一辈子,总得有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不是吗?”

“我知道你恨,我比你更恨柳家所有人,我比谁都盼着他们血债血偿。”

我捂着不断渗血的额头,一步步靠近他,眼底盛满惶恐与珍视,声音克制得微微发颤:“可我更怕失去你。”

“如果你一时冲动杀了柳兰兰,闯下无可挽回的大祸,你的一辈子就毁了。”

“到那时候,我失去你,我该怎么办。我真的很怕。”

温热血珠顺着眉眼滑落,滴落在衣襟,刺目惊心。

凌潇怔怔望着我苍白忍痛的模样,心口酸胀发疼,万千情绪在心底拉扯翻涌。他别过头,狠狠闭紧双眼,一言不发,大步朝门外走去。

脚步声急促凌乱,裹挟着未平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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