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声浪撞得防爆玻璃嗡嗡作响，贵宾区的风裹着刺鼻的橡胶焦味。
12号弯道，视觉盲区。
凌潇的车尾被狠狠顶了一下，车身横甩的瞬间，陆峥手背青筋暴起，酒液从瓶口晃出。
“我操！”他猛地起身，“这帮杂碎没完了，真敢下死手！老子……”陆峥攥紧了啤酒瓶，瓶身凝的水洇湿了裤腿，他浑然不觉，眼尾那道旧疤随着蹙眉的动作微微牵动。
“坐下。”沈聿风按在他肩头，眼睛没有离开赛道，“急什么。”沈聿风指尖叩着扶手，那身烟灰色西装像一层薄冰，把喧嚣隔在身外。
陆峥喘着粗气僵在原地。
就在这时，温予转笔的动作停了。
“阿翔、阿哲在盲区。”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天气，“结束了！”温予帽檐压得极低，平板冷光映着他冷白的下颌，眼神紧随着绿色车身移动。
话音刚落，赛道上那辆偷袭的车便失控撞向护栏，翻滚着腾起黑烟。另一辆试图逼近的赛车，则被自家两台车死死卡住走线，引擎空转嘶吼，却半步难行。
陆峥一愣，随即咧嘴，仰头灌下一大口酒，喉结剧烈滚动：“漂亮！”
沈聿风没接话，指尖的叩击节奏又回到了原先的速度，不紧不慢。陆峥却已经灌完了一整瓶，往座位上一靠，把空瓶搁在脚边，咧嘴笑了一声。
温予却没再看赛道，指尖在平板某处一点，帽檐下的眸光幽深，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好戏，才刚开场。”
风钻进看台缝隙，吹得沈聿风西装下摆微晃。陆峥随手抹了把瓶身上的水珠，温予的钢笔又开始转动，只有那冷光，比刚才更沉。
沈聿风余光轻扫，越过攒动人群，落在二十米外的另一端贵宾席。
战凌峰半倚在真皮座椅里，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在鼻尖下慢悠悠地嗅。
他身旁，柳兰兰微微蹙眉，侧过身轻声说：“这赛道也太危险了。”
战凌峰没应声，目光淡漠，越过欢呼的人群，落在那三个并肩而坐的年轻人身上，尤其是那个帽檐压得极低、指间转着钢笔的影子。
半晌，他低笑一声，声音被轰鸣吞没大半：“年轻人的赛场，倒比想象中的热闹！”
柳兰兰跟着笑了，笑意柔婉，得体又温煦：“还好凌潇有惊无险。”她的目光落在领奖台上，指尖在手包的暗纹上轻轻碾过。
…………
颁奖台上的镁光灯亮得刺眼，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指尖依旧抵着奖杯底座，指腹还在一遍遍蹭着上面的刻字。
赛前教练老熊多年都是亲自检查整车的，嘴里还经常絮絮叨叨地抱怨：“小少爷哪天能让我省点心，我就算烧高香了。”
可就在老熊指尖碰到制动组件的那一刻，眉头皱了起来。拆开护板，里面的情况一目了然，核心零件被人动了手脚。
螺丝纹路磨损得毫无章法，绝不是正常损耗。
老熊当时脸色一沉，没声张，只不动声色从备用箱里翻出新零件换上，临上场时拍了拍我的肩，指节叩了叩赛车底盘。
我垂着眼，嘴角一挑。
也亏得那一下，我整场比赛才始终十分警觉赛道上的一举一动，抵住这两波致命的危机。
我走下奖台，侧身拨开围上来的记者，径直走到温予面前。
修长的手指从口袋里摸出那枚拆下来的旧螺丝，随手丢进他的掌心。
“查清楚。”声音不高，温予点了点头，“这些动手的人，一个都别漏。”
那枚螺丝躺在温予掌心，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边缘的刮痕杂乱刺眼。
我垂眸扫过，指腹上似乎还残留着拆卸时的油腻触感。舌尖顶了顶腮帮，眼底那点散漫瞬间冷了下去。“想让我死的人，最好祈祷别落我手里。”
温予攥紧那颗螺丝，望向看台远处……
我身后的欢呼声渐渐被抛在远处。而眼底却多了几分桀骜，像是刚看完一场格外有趣的戏。
温予和沈聿风紧随其后离开赛场……
……
VIP休息室里，暖调壁灯只照亮一隅。
玄黑西装的男人孤身倚在沙发深处，青烟丝缕缠上他半掩在暗影里的脸，只露一截冷硬的下颌线。监控屏亮得刺眼，定格在绿色赛车冲线的瞬间。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迟迟未落。
直到画面里，战凌潇高举奖杯，嘴角勾起那抹张扬的笑。
男人抬手，一把扯开领口，锁骨处一截银色项链寒光一闪。方才的漠然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戾气。
指尖用力，烟头狠狠碾灭在烟缸，火星倏然湮灭。
寂静中，他粗重的呼吸清晰可闻。
片刻，薄唇轻启，声线低哑冷冽，裹着彻骨的寒意，砸进昏暗里：
“游戏，开始了。”
……
香槟塔的灯光晃得人眼晕。
满场酒气混着女士香水味，细细一闻，底下还压着一缕没散干净的赛道橡胶焦味，又燥又脏，呛得人心里发腻。
我换掉紧绷的赛车服，穿回了常穿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随意松开两颗扣子，慵懒得规规矩矩。单手插兜晃着半杯威士忌，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当作响，声音清亮，在周遭虚伪的喧闹里显得格外突兀。
周遭一张张脸凑上来，堆满恭维客套，听得我乏味至极。我懒得应付，径直穿过人群，目标很明确——宴会厅角落，那桌特意被侍应生清空出来的位置。
“大哥，大嫂。”
我扯了扯嘴角，挂着旁人熟悉的笑意。声音压得不高，刚好能让这桌两个人听清。
战凌峰指尖夹着那支在柳兰兰身边从来不点燃的雪茄，闻声抬眼看向我。那目光谈不上友善，带着几分审视，像在打量一件本该碎裂、却意外完好无损的物件。
柳兰兰脸上温柔得体的笑僵了一瞬，快得几乎无人察觉，转瞬又熨帖如初。
“潇潇，恭喜。”战凌峰语气平淡，指尖慢悠悠摩挲着雪茄烟身，“刚才赛道那几下，挺险。”
“险？”
我低低笑了一声，仰头把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辛辣酒液滑过喉咙，带出一股子压不住的戾气。
“确实险。”我看着他，字字清晰，“差一点，今天就见不到大哥、大嫂了。”
这话听着像随口的玩笑，我余光扫到桌沿，柳兰兰搭在上面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我没给他们接话的余地，微微俯身，手掌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身上残留的赛道燥热混着酒气压过去，侵略性十足。
“不过也好。”
我压低声音，带着点慵懒的鼻音，每一个字都落得极稳。
“既然没死，有些人最好把爪子收一收。不然……下次……”
视线掠过柳兰兰瞬间绷紧的手包，最后落回战凌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
“不然下次，我就不知道是该砸谁的车，还是该拆谁的台了。”
说完我直起身，收敛所有压迫感，又变回那副漫不经心的纨绔模样。随手拿起桌边刚倒好的一杯香槟，轻轻抬杯，似致意，更似挑衅。
“这杯，敬‘家人’。”
仰头饮尽，空杯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嗒响。
转身离开的瞬间，我余光扫到不远处的阴影。
沈聿风、陆峥、温予三人都在。
我没停留，扯了扯嘴角，径直走向吧台。
我得再喝一杯。
指尖还残留着那颗被动过手脚的螺丝的冷硬触感。比起刚才生死一线的赛道，这场看似光鲜的庆功宴，脏得太多了。
我心里门清，赛道那两波偷袭绝不是临时起意。
登记显示驾驶蓝色赛车的是楚天豪的。后来知道银色赛车车手也是他的授意。……我得知道他藏在哪？
离开赛场后，沈聿风和温予已经让人顺着车手圈的线往下查了。
底下的小角色最不经吓，连哄带问，没一会就把底透得干干净净。
老牌车手，资历够老，运气却烂得离谱。三次杀进决赛，三次拿亚军。这是他奔四之前最后一次冲冠机会，赛前到处放话，扬言要把我钉死在赛道上，让我颜面扫地。
“老家伙憋太久了。”沈聿风随手把查到的修理厂地址递给我，语气清淡，“憋出毛病了。”
温予接过火，点烟吐雾，向陆争使了个眼色，嗓音低沉：“走吧，小祖宗等着算账呢。”
……
我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随后起身，一行人直接堵进了楚天豪的修理厂。
厂房里引擎轰鸣震天，震得人耳膜发颤，屋顶都跟着发抖。
楚天豪正半蹲在改装车旁调油门，满手油污。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清是我，脸色瞬间煞白，却硬撑着站起身，死死攥着手里的扳手，故作强硬。
“战凌潇？”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轰鸣里虚得厉害，“你赢了比赛还不够？追到我厂里堵人？”
我双手插兜，嘴里嚼着口香糖，不紧不慢。慢悠悠绕着他的车转了半圈，皮鞋碾过散落的零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停在他面前，我微微歪头，勾起一点笑：“楚天豪，一把年纪，还玩阴的。传出去，不怕砸了你攒了半辈子的名声？”
“名声？”
他眼眶瞬间通红，往前冲了半步，立刻被身后的人扣住胳膊。他拼命挣扎，脖颈青筋暴起，满眼不甘。
“你……！把我逼得走投无路！我就是看你不顺眼！我就是要让你不好过！”
我抬了抬手。
沈聿风、温予和陆峥靠在铁架旁点烟，并肩站在阴影里，安静看着，一言不发。
我目光扫过楚天豪通红的脸，又扫过他身后一群缩头缩脑的跟班，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凉薄讽刺：
“输不起啊？”
我上前一步，微微低头，对上他泛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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