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陆孚青就反应了过来。
刚才他们不仅在山洞中发现了蝙蝠,还看到了不少皮毛尸骨,想来有不少野兽曾误入山洞。
姬於越说要处理痕迹,他先入为主地觉得是要抹除印记,但她想的分明全部弄乱来混淆视听,这样就算桑格发现了异样,也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姬氏的越姑娘和陆氏的家主一起干这种事,传出去定成江湖笑料,但看姬於越的样子,她对此倒十分熟练,一派泰然正气:“你放心吧,买鹌鹑的钱我会塞进鹑笼里的。咱们折腾一夜了,你先歇着吧。”
说完这话,她复又钻出了屋子,身轻如燕,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翌日桑格来问诊时,面色比昨日又阴沉了些。
他才把完脉,便沉声问他们:“昨夜后山出了事,寨子中还有家禽走失,二位可有听见什么异响?”
姬於越捂住嘴,一双眼睛蓦地瞪大了,神色中的惊讶不似作伪:“竟会发生这等事?我们早早便歇下了,并未听得什么动静。说不准阿婆听到了,土司可有问过她?会不会是凶兽又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她一连抛出三个问题,眉眼间满是忧虑焦急,桑格牢牢地盯着他们,似乎想从他们的神情中寻找破绽,但两人只是装作什么都不知,由着他审视。
她只在朔笳与胡远面前展现过些许功夫,桑格就算怀疑,也没有证据。
更何况,他多半会觉得他们一个病人,一个妇人,不可能做出这等事。
果然,这猜忌最后没落到他们头上,但桑格还是给了两人一颗软钉子碰:“鲁公子,你们离家已久,不如让你大哥先行回去报平安,让长辈知晓你在乌若寨,也好安个心。”
听这意思,是要把看起来嫌疑最大的柳七赶走了。姬於越觉得好笑,桑格的眼神实在有问题,怎么偏偏支走了最没威胁的一个。
他二人这次扮猪吃老虎未免也太过成功了吧?
陆孚青长得本就是一副俊美模样,脸色还常年苍白,一敛去眼中精光,看起来便与初冬时撑不了多久的雪似的,见不出什么威胁,他也乐于继续加深对方的成见:“土司说得是。此番出来,我等身上银钱已花得差不多了,我让大哥回去取些来。”
桑格约莫被这句话取悦了,听到钱,他的面色瞬间晴朗了不少,语气也和缓了:“如此便好,我就不打扰鲁公子休息了。祭祀渐近,之后几天我抽不开身,有事唤人去灵居找我便好。”
“好,多谢土司。”
他一走,两人便找了柳七来。眼下桑格让他独自离开,正巧有些事可以交给他。
休息过片刻,陆孚青的面上稍稍有了些血色:“乌若寨的土司一职,并非自桑格起,我猜这骗局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恐怕历代土司都在为《山谕》添砖加瓦。寨中天母信仰根深蒂固,难以撼动。我们来此是为解决封寨的问题,眼下若只救下朔笳,难保之后会不会再出现下一个神女。正巧桑格提出让柳七离开,不如……”
*
是夜,朔笳在窗前枯坐了一整夜。
窗外已泛起晨曦的微光,她眨了眨眼,终于收回了目光。
冯姑娘是前半夜来的,这次没能提前与她通气,因此冯姑娘到时,她已睡着了,被摇醒时还险些叫出了声。
她听见冯姑娘说:“是我,朔笳,是我,我找到慧语了。”
这句话后,大概是不知道如何开口,冯姑娘久久不曾说话,两个人只是默默相对。
冯姑娘的五官生得很好,不管怎样的情绪,经由那面目,都能忠实地传达出来,上回交谈,朔笳就已看出她是个七情都要上脸的性格,是以忧虑刚挂上她的眉目,自己就已猜到了答案。
朔笳在霜白的月光下尽力扯了个笑出来:“冯姑娘,没关系的,其实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然后冯姑娘递给了她一个东西,那东西现在正放于案上,与她脖子上所配的小鱼符一起。
她又眨了一下眼,眼前的一切才清晰起来,她愣愣地盯着案上的两个平安符,脑子里控制不住地想着慧语过去雕刻鱼符的情形。
语儿在渤阳学女红时也学了些木工,准备刻一枚送给朔笳当礼物。但是初学雕出来的小鱼又呆又傻,朔笳还未看到,她自己先不满意了,只说让她等等,自己一定会雕一个更好的给她。
朔笳还记得自己那时回道:“这样就好啦,不管是什么样,我肯定都会喜欢的。”
听到这句话的慧语认真地摇了摇头:“这不行,听说雕工好的才会灵验。它是保平安的,我希望它越灵越好。”
慧语自己佩了第一尾小鱼,又苦练半月,这才给她雕好了第二枚,两相对比,进步确然很大。
那时朔笳还打趣她:“我戴了你的平安符,天母娘娘可能会不高兴。”
“那便让她不高兴吧,一个伪神,有何可怕?”
朔笳奇道:“你这人好生矛盾,一面说天母是伪神,她不可能护佑我们,一面却期冀平安符会灵验?”
“那当然,”慧语理所当然地道,“因为这是我雕的。没有神可以护佑我们,但我们自己可以。”
那时两人的笑还历历在目,朔笳感到有些冰凉的东西砸到了手上,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了。
她把哀恸压下,眼下已没时间让她再难过了,她擦干了脸上的眼泪,紧紧攥住了两枚平安符。
*
次日,便如他们约定的那样,桑格出门后,朔笳便找了由头,支走了灵居门前的大部分守卫。姬於越得到机会,终于溜进了桑格的那座石楼。
昨晚看见朔笳的模样,姬於越原本还有些犹豫,毕竟对方才知道真相,就又要让她参与其中,多少有些不近人情。但朔笳纤细的身体里竟然藏着惊人的韧性,她自己说想要相助,姬於越也没有机会再纠结,就将陆孚青的计划细细道来。
朔笳边听边点头,眼中炯炯有神,姬於越便不再担心了,今日她果然也顺利地进入了石楼。
他们之前去山洞里找过那块据说刻着《山谕》的天石,但那里只有天石被挪动后留下的痕迹,并没有石头本身。所以他们就猜,这东西大概是被桑格藏起来了,而整个乌若寨,只有灵居的石楼守卫最严格。
往日只有桑格请了,旁人才能进他住的地方,这么多年,连朔笳都未去过他屋里几次。
原本她以为这块天石还是需要她找一阵,结果没想到它就在桑格屋子一层的正中央。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拓印工具,将天石拓了下来。趁纸上墨迹变干的时间,她迅速地搜查了一下桑格住的地方。
屋内东西不多,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草味,因为味道太浓,显得太刻意,像是他想借此掩盖些什么一般。
因为之前见过芍药坡下的山洞,她看着这座过于干净整洁的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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