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然睁开眼,环视四周,顿时僵在原地。
房内熟悉的布局,仿佛他从没离开过。
不对,他怎么会回来了?
哭喊声还在断断续续,甚至越来越多,无数道凝结在一起,吵得人心里发慌。
他推门出去,循着声音往外走,不知不觉到了水池旁。
那片黑绿与红色交织的叶片似乎更加肥壮了,占据了大半院子,蔓延到墙边,红色的脉络中像有什么在汩汩搏动,如人血在皮下潜行。
“你接近我儿到底有什么意图?我求你不要害他……”
是母亲的声音!江烬想到那陆修谨的死状,顿时心下一紧。
声音自主院传来,他忙加快脚步,饶过隔墙。
主院人影幢幢。惨白的月色下,只有一个青色身影面对着他,立于人影中间,手上拿着什么武器,眼里充满杀意。
“你在干什么?!”江烬立刻冲上前,将母亲护在身后。
韫儿看着突然冲出来的人,眉稍一挑:“失策,忘记你会回来了。”
他听不懂她的意思,但也并不在意,冷声质问:“你是谁派来的?”
她手执一条色泽如羊脂的软鞭,鞭子垂落到脚下,细看竟是由某种动物的椎骨串连而成。
骨节张牙舞爪,散发着森森寒意。江烬护着母亲后退,双目始终紧盯着她,不敢分神。
“你好歹也是个当官的,听说官还不小,怎么就善恶不分呢?”
她说完这话,又自觉有些好笑,毕竟眼下这情形,她的确更像那个恶人。
但他家栾树春日开花,餐桌上还有新鲜的肥蟹,正常人早该察觉出不对劲。
或许真的如师父所说,他不是看不透,而是不愿意看透。
“不管你是谁派来的,有什么就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家人。”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身子却站得笔直。
韫儿收了长鞭,那鞭子如同有灵性,竟化作一道银光将她的身体围住,最终落在腰间,成了一条再普通不过的丝带。
妖人使的妖术!
江烬怒视她,却见她突然就着身后的石凳坐下,缓声道:“你仔细看看,他们可还是你的家人?”
什么意思?
他鬼使神差听了她的话,一回头,后面的一众下人竟慌忙垂下头去。母亲也以手帕掩面,像是不敢面对他。
晓霜和永茂在后面躲躲闪闪,但尽管他们努力避开他的视线,江烬还是看出了异常。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脖子上都有一条条细小的红色痕迹,像是裂痕。
“母亲……”他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薛氏不说话,肩膀颤抖着佝偻下来。
扑通——
院外不远处的水池有什么掉落,江烬恍惚地踏出院门,远远望去,只见有个人影在水池中间不住地扑腾。
那人只有半个脑袋露出水面,双手绝望地在周围乱抓,动作却越来越小,渐渐脱力。
这个身影与那晚落水的人影重合,又与一道更加久远的记忆重合。
他渐渐想起什么,站在原地许久,脚步沉重到无法迈动一步。
“儿啊,你怎么偏偏回来了呢……”这一声低诉般的轻唤终于让江烬回过神,他丢了魂似的回头。
月洞门后的母亲缓缓移下帕子,那张脸上的红色脉络纵横交错,有什么在皮肤下面流淌着,像一条条不停蠕动的虫。
他记起来了。
这是座荒宅。
像是某种丢失已久的东西失而复得,最初只是一条细细的线,若即若离,等抓住它时,却扯出来一条巨大的蟒。
他被缠住,被啃噬,被一口吞掉心脏。
那一直没有停下的哭声突然清晰了,漆黑的宅子在一瞬间灯火通明,空荡荡的院落布满了的人影,他们四散逃离,惊慌失措。
有人惊恐之下直接跳进水池,还没游多远,就被岸上的官差一箭射死,鲜血顿时在水中蔓延大半,那人扑腾几下,沉入水中。
很快,那些还在逃命的也不剩几个,眨眼间满院横尸……
“看来你记起来了。”韫儿站起身,“你的一部分记忆被赤苋摄取,和这座宅子融为一体。”在他想起来的这一刻,那些记忆也在这里再次上演。
直到整座宅子再没有活人,官兵如潮水退去,一切重归寂静。
尘埃落定,冷粼粼的月重新取代了火光,江家恢复了它原本该有的模样——凋零、破败,除了无处不在的赤苋,便是荒草。
“这些赤苋沾了江家人的血,也保留了一部分他们的神智,所以你的家人才能用这种方式陪着你。”
回忆不断冲刷着他的理智,江烬紧攥着双手,如从一场幻梦中醒来。
他不甘心地开口,声音沙哑:“饶是如此,我家人又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对他们动手?”
韫儿声音冷了几分:“他们杀了崔家那个举子。谋害人命的邪祟,必须除掉。”
江烬抬眸,满是血丝的双眸死死盯着她:“不可能!”
“我原本也觉得不可能,但这些赤苋蔓延到了崔宅。你家死去的冤魂有五十多口,你能保证不是其中一个做的吗?”
江烬抿唇——他不能保证。
“那你连我一起杀了吧!”毕竟原本他就该和家人一起死。
当年他才十二岁,父亲被斩首,江家被几乎灭门,丹书铁券只保下他一人,可他这么多年不仅没有找到仇家,反而一直沉溺于幻想中恍惚度日……
若不是他被人追杀到荒郊,又遇上眼前这女子,恐怕会在幻境里恍惚一生。
薛氏听闻这话,顿时慌乱:“烬儿不要!”
永茂与晓霜也连忙上前,哭哭啼啼跪下来:“少爷可别做傻事啊!您是夫人唯一的挂念,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们能留在世上这么久,亦是放心不下您……”
“我与你们同去,就无需放心不下了。”他无力地笑笑,转头朝墙壁撞去。
“不可!”几人合力将他制住,薛氏突然拔高音量,“你父亲是被陷害的,我们一大家子都死得冤枉,你要好好活着,替我们找到仇人!”
薛氏双唇颤抖着,祈求地望着他,语气却很坚定。
只要能让他活下去,哪怕是怀着仇恨……
这一番话的确有用,也像是点醒了他。江烬顿住脚步,不再往前。
许久后,他转过头来:“我家人不是杀人的邪祟,你能不能放过他们?”
“不能。”韫儿回答的干脆,腰间的剥骨罗似乎感受到她的杀意,立刻再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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