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两条船交错驶过，露出几人对面坐着的熟悉人影。
岑时见到她，如同看到救星般连忙招手，“韫儿，快过来！”
韫儿压低声音，看向江烬：“你在这儿等我，别跟过去。”
说着起身，脚尖轻踩在舷边，船身甚至都没有晃动，那轻盈的身影已落在对面的船中。
这艘船远看与他们的差不多大，登上以后才发现要宽敞得多。
那四个衣着怪异的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并没有起身，岑时故作镇定地走到她身边，大方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好友。”旋即又外头小声对她道：“先别动手，这儿周围人太多了，等船走远些。”
韫儿故作疑惑：“谁说要动手了？”
岑时一噎，不敢相信她真没看透，无奈提醒道：“看他，左边第二个，手腕。”
韫儿应声看过去，只见那人不小心打翻一盏茶，茶水洒在他手腕上，竟闪过一片细密的、反光的青鳞，旋即没入皮下，皮肤完好如初。
其中一位看上去年龄稍长的人站起来对她行礼，姿势怪异，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动作。
那人双手交叠，微微低头，毫不避讳地露出自己的手。
他的指甲呈透明的青灰色，如同质地坚硬的贝壳，五指间有层半透明的肉膜相连，活像水禽的脚蹼。
既然他们坦白身份了，韫儿也没必要藏着掖着，问：“你们来这儿有什么目的？”
那人放下手，抬起头来：“我们是来参加奇珍会的，这次比试的头彩是我族至宝。”
尽管他如此坦白，韫儿也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而是直白地问：“你们是什么妖怪？”
那人有些尴尬的笑笑，但还是大方回应：“巡夜人应该听说过鲛人一族，我们和其他妖不同，不受传界门的束缚，也向来与人族互不侵扰。至宝丢失是我族自身的疏忽，我们只是想借这次比试堂堂正正拿回来。”
他说这话时，其他几个年轻一些的就坐在他身后，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向这边张望，难以掩饰其懵懂与好奇。
韫儿的一只手始终不经意般搭在腰间，直到听完他这番话才放下来。
岑时原本已经按捺不住，就等船走远些再动手，余光瞥见韫儿拿下手，颇有几分失望的神色。
“你们最好说到做到，如果胆敢害人，其他巡夜人可不会这么好说话。”
“姑娘放心，我等谨记。”那人又行一礼，语气不卑不亢，但身子比前一次弯得更低了些。后面几个也连忙起身，有样学样。
谈话间船已靠近画舫，两人没再多说什么，转过身齐齐朝着画舫去了，身影淹没在人来人往的栏杆内。
已经过了酉时，画舫内依旧歌舞升平。
几名妆容艳丽的歌姬一见到有新客来，就调笑着迎上去。岑时向来喜欢热闹，倒是来者不拒，韫儿懒得管他，独自倚在栏杆旁朝外望。
夜色渐深，船只较先前少了很多，船上灯笼只能照亮水面的一小片，剩下的皆是漆黑。
那艘鲛人的船只转弯已不见踪影，她视线环视一周，最终锁定那只挂着橘黄灯笼的小舟。它周围空荡荡的，独自飘摇在水面上。
韫儿心下一动，翻上栏杆，脚尖借着水面几只游船的力道，朝着那盏孤舟而去。
画舫有人看到她的身影，一时间惊起一阵惊呼。
夜里凉风习习，船身有些不稳。江烬裹紧衣服，环视水面，不过半炷香的时辰，入目之处已经变得空荡荡，只有岸边的灯光还密集些。
“老伯，靠岸吧！”
摇船人听罢，唏嘘道：“老朽一介粗人，但也识得公子那印章不是俗物，用来租这么条小船已是吃亏了，这么快便要回去吗？”
江烬抿唇，没有犹豫，只是点点头。
可一转头，却见夜风之下，女子衣袂飘扬，凌空而来。
在她身后，远处是辉煌灯火，发丝与裙角皆映着点点流光，整个人宛若画中仙子，稳稳落在船上。
他一时愣住，她却冲他微微挑眉，无事发生般转身坐回船舱里。
“既然用贵重东西换来的，那得多玩儿会儿，可不能吃亏。”
他嘴角不自觉上扬，对摇船人道：“那就辛苦老伯。”
摇船人笑呵呵应下，一副知而不言的模样。
江烬似乎心情不错，话也多了起来，主动问道：“那几个人是谁？可遇到什么麻烦？”
韫儿摇摇头，伸了个懒腰躺下，开始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没事，几个外乡人。岑时赌钱输了，让我救他。”
“哦？”江烬知道她在瞎掰，但还是顺着她问：“那你有钱救？”
韫儿：“没钱，所以他以身相许了。”
画舫中陪姑娘喝酒的岑时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就这样在船上睡去。
醒来时，天蒙蒙亮。
韫儿揉揉眼睛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薄毯，船已靠岸，江烬与那摇船的老伯皆不见踪影。
封州城还笼在青灰的薄雾里，但已有笙箫声从街头细细传来。
韫儿下船，只见早市的摊子零零散散支起来，但比以往少得多。
街头先是一阵不急不缓的锣声，接着丝竹声便从那水汽深处漫了出来，清亮亮地穿过了雾。
“醒了。”温润的声音盖过喧闹的锣鼓，在她耳边清楚地响起。
她转头，只见江烬面带浅淡的笑意，手上提着食盒停在她身边。
他随她一起看过去，只见影影绰绰的人自雾中显现，飘动的彩绸和高举的旗幡，在湿漉漉的空气中晕开朦胧的颜色。
队伍沿着河畔的堤路迤逦行来，男女老少皆有，一片热闹祥和。
直到日出时分，晨雾渐散，队伍终于上了桥，与那即将用来比试的高台隔水相望。
“先吃点东西。”他唤她到岸边凉亭坐下，打开那食盒，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显然是刚从酒楼打包过来。
她并不与他客气，接过筷子来，立刻尝了一口，连连称赞。
“一起吃吧！”她见她定神，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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