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笄过完后一月,便又要整装待发重返陇西,家里的人也都是很舍不得,左一个交代右一个嘱托,谷雨更甚,两眼泪汪汪非要扬言跟着他们去。
江闻溪无奈拂开她的胳膊,然后笑了一下,道:“人间别久不成悲,但知我行归家路,所以勿念勿忧,待云辽拿下,我就会带着陇西最香醇的酒回到江家的,毕竟我知道这里才是我的根。”
秦婉约还要说些什么,却被江以煦阻拦,他歪着头,弯起嘴角笑得两眼眯眯,他道:“母亲,小妹说得很对,所以那些煽情的离别话就莫说了,我会照顾好小妹的,况且就算放心不下我也得放心远在陇西的大伯啊,是吧?”
被他闹这么一通,秦婉约忍不住笑了,“你这混小子,行吧!不说就不说了,走吧!”
三人一并跃上马背,一挥手扬起马鞭,那背影便愈来愈远。
秦婉约忍不住感叹:“真的是长大了呢,我的孩子们。”
总是骑马便是马也受不住,于是三人合计到第一个驿站之后转走运河,这样既省了时间也省了体力,只不过未曾想到的是,人是到了驿站,却见到了一个不大想见的人。
江闻溪黑着一张脸,忽的想到了月前那人最后说的莫名其妙的话了,一时之间有些心烦意乱更是不知从何开口。
倒是江以煦“呀”了一声,语气略带惊讶道:“这不是孟大人么?怎么会在这里啊?难不成是要游玩?若是往西北去,倒是可以同行,”一连三问带着后面那句显得他不太睿智,江闻溪听了忍不住翻了白眼。
而江念安一脸嫌弃地“啧”了一声,道:“以煦,不是姐说你,孟大人何许人也?我大宁最年轻的首辅大人,要出行怎会是去游玩?我猜是受了陛下命令去哪个地方审查监督,”说完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一脸骄傲。
有点接近的意思,但地方审查怎么想也轮不到内阁首辅出面,要么是皇帝微服私访,要么是皇帝专门派出专人命个什么使去的,因此和江以煦半斤对八两,也是对朝堂之事不了解的憨憨呢,难怪他那时说上辈子以江念安作第一步棋对后面影响还挺大。
她现在很信了。
孟允昭看着这两个人你猜一下我猜一下的,觉得有些意思,也不吭声,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两个人继续在那乱猜。
江闻溪仰起头不由长长呼了一口气,这才与他平视,有些无力道:“所以孟大人当时所说是这个意思?你要和我们一起去陇西?”
孟允昭乖巧地点了点头,这才不断靠近她直到距离只剩下一臂的距离才停下,他带着笑意道:“正是,就是不知江大人欢迎不欢迎我了?”
挺想回答他不欢迎的,但考虑孟允昭现在的官职确实很大,还是道:“自然是欢迎的,只是不知孟大人此行是自个的意愿,还是陛下的命令?”
另两个人对于这俩人的对话都大吃一惊,完全没想到此次回去的路上还会多上一个人,不过江以煦吃惊之余连忙站到两个人的中间,然后默默地拉开他们的距离。
孟允昭并未理会,只是想了一会儿,回道:“两个都有?但主要是陛下所愿,你们也知道之前王二狗监军的事闹得还是挺大的,不论是先帝还是当时身为太子的陛下,都对此事很是生气,故而这次才让我跟着诸位回陇西。”
“但此前一战云辽损失惨重,一时半会儿不会打回来的,你现在过去又有什么意义?”江闻溪不解。
孟允昭挑起一边眉,神情隐喻,道:“我倒不这么觉得,我这次一行绝对是有意义的,云辽一定会趁着我们都不在意的时候攻回来的,你要相信我啊,江大人,”说着他伸手拂去了掉落在她肩上的叶子,一脸满意的样子这才收回手拂袖往另一边走去。
本想着还要反驳他什么,可却想到了他那无所不知的神通,顿时有些泄气地抿了抿唇,一旁江以煦道:“小妹,倒是第一次见你这样吃瘪。”
江闻溪瞪他,甩袖也往另一方向去,身后江以煦又问:“所以是要带上这位孟大人么?!”
她顿了一下,满肚子的火最后只化为了一句,“带!”然后就又快步走去。
在驿站歇了一会儿,便就又快马加鞭往运河方向而去,只是此时不同来时,多了一个人。
走了大约大半天的时间这就到了河畔,正巧着有一支商队要往西北而去,便交了钱一同跟着上了商队的船了。
上了车,江以煦和江念安便先一步钻进了船舱里歇息去了,江闻溪则有些烦闷,到前面甲板上打算吹一会儿河风。
商队的主人指挥完一旁的人放置好东西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这才看到杵在一旁的江闻溪,不禁道:“姑娘打哪来,又是往哪去?”
正想着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被这一问打乱了思维,她回头看向商队主人笑了一下,道:“打江南而来,往陇西去。”
商队主人是个年纪不小的,看起来也慈眉目善的,对这种年纪小的孩子难免心生欢喜,他道:“那你这一路走去可是不容易,看姑娘装束,莫非江湖中人?到陇西难不成是为了加入那支如今赫赫有名的雪兰军?”
未曾想到如今竟有人知道了雪兰的存在,她讶然道:“大叔知道雪兰?”
“知道,怎么不知道?年前的那场仗可不就是雪兰的功劳嘛,厉害得很呢,哈哈。”
“大叔不觉得女子这样很奇怪么?”
“奇怪啥的?女子能干的可多着了嘞,那我和你说吧,我家这商队一开始还是我家夫人弄起来的,我的经商才能可比我夫人差远了,这要不是夫人这两年身体不好我哪有机会当这个主人呐?”
商队主人说着笑了起来,想了一下从布包里掏出几个蜜饯放到她的手上,道:“姑娘莫想那么多,只管做就是,若是不开心,吃点甜的,总会过去的。”
他说完也放嘴里一颗蜜饯这就又去忙自己的了,她说:“原来,不止我一个。”
这时孟允昭走了过来,他道:“我原不知江大人还有这种自卑的想法?”
江闻溪白了他一眼,然后放嘴里一颗蜜饯,道:“江家本就是特立独行的,你放眼整个临沂,也不会发现有哪家和我们家一般的,男子不纳妾,女子不为妾,甚至只要身体康健就都要习武,这样的规矩让我们家背后里受到了不少坏话,我呢就算不重来,也在这一代江家子女之中脾性最为古怪,如今习了武从了军更是旁人眼里的异类,我虽不觉得错,可偶尔也还是会觉得很孤单,想着这世上大抵是不会有人懂我的。”
“我就挺懂你啊。”
“你?你可是无所不知的存在,哪懂我等这种凡俗人的苦恼?”
“……我不是无所不知,我是每走一步都在算,怕算错一步我就会掉进深渊,我怕死。”
一直于自己心中是神一般存在的孟允昭竟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江闻溪愣了一下,不自觉间竟脱口而出:“你不是神仙么?神仙也会害怕么?”
孟允昭哭笑不得:“且先不说你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那就算我是神仙,如今凡胎□□,也会怕死。”
“那你是什么?”
孟允昭低头想了一会儿,回答:“我是迷失洪流之人,我是无家可归之人,所以偶尔的,我也很羡慕你,”羡慕你即便有很多苦难也还是有好多人爱你,而他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再无爱可言。
见他那双黑眸竟沾染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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