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的风太烈,呛得人睁不开眼睛,而江闻溪也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肃州使司府骑马到达陇西的,她只知道在她看到躺在床榻之上的江伯鸿的那一刻她的心是揪着的,她闭上眼睛尽力地憋回眼泪,无力感油然而生。
上辈子大伯和她不算亲厚,毕竟那是一个许多年都不曾见过的亲人,灵棺抬回临沂的时候她也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然后叹息了一声道:“大伯一走,倒是难为了大伯母和那几个哥哥姐姐们了。”
那时江以煦偷跑着跟大伯也有一两年了,亲近不说,他还重情,哭的眼泪鼻涕满脸都是,瞧她只是那样说了一句连哭都不哭,江以煦还怪她冷漠无情,她那时不懂,还笑他那副模样丢脸得要死,让他好几天都没理会自己。
可轮到自己亲身经历了失去挚爱之痛后,她才明了原是自己不懂珍惜。
这一世大伯与她很近,武艺上的教导,谋略上的指引,甚至还有父亲一般的关怀……
当初初陇西,其实很是惶恐,她很害怕自己做的不好,便是雪兰的训练也生怕自己有什么出错,毕竟念安姐姐是那样信任她。
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她睡不太好,每每半夜都会惊醒,江以煦倒是适应得很快,心也大的很怎能察觉她的心情?而她也自认为藏得很好,却到底是被大伯发现了。
“阿楹难受了?”那夜江伯鸿提着一壶烈酒过来找她。
江闻溪惊讶,很快摇了摇头,道:“只是睡不着,倒是大伯怎的会找到我?我以为这里还算隐蔽。”
江伯鸿大笑了一声,道:“你藏这个地方可还是我小时候找的,那时你爷爷吵了我,我也生了气,就一个人藏到这里喝了闷酒,幸亏是你爹和你小叔发现了我,不然你可现在就瞧不见我喽~”
江闻溪关注点奇特:“大伯那时候才多大竟然就喝酒?”
江伯鸿还真就认真地想了一下,回答:“估摸着十三四岁的样子,就比你现在大点,至于喝酒,哈哈哈,在风沙里长大的儿郎哪有不喝酒的。”
“那大伯您是为什么被爷爷吵了啊?”
“我?那时候你爷爷交给我了一支队伍,我自以为是训练得不错,就偷偷带着队伍上了战场,结果那支队伍死了一个弟兄,伤了两三个,那是第一次因为我的失误死了人,你爷爷吵我也是应该,是那是的我气性大,不接受罢了,但其实我那时候比谁都难受。”
江闻溪愣了一下,片刻道:“大伯竟然也犯过那样的错么?”
“我是个人,咋可能没犯过,又不是神仙……所以阿楹,你比我那时候做的要好太多了,何苦逼自己太紧了呢?过刚易折,这是我唯一要交代你的,若你太绷着,我宁愿你和念安那样没心没肺的,好啦,大伯不久待了,这酒留给你了,喝上几杯,睡上一觉,再多烦恼也就没了,”说罢他便离开了。
江闻溪看着手边的酒了一会儿,仰头喝了一口,好辣,那股只属于陇西的凌冽直冲鼻尖,但也仿佛冲开了一直汇集在心间的那些烦心事。
后来她一边喝着酒一边回去,以最不成体统的姿态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了,可那天她畅快不已。
思绪回收,江闻溪的目光再次定睛在江伯鸿身上,床榻边杨芷若哭得痛心,两位哥哥也都有些垂头丧气的,江念安则也难得的小声啜泣着。
整个屋子萦绕着一股散不开的阴郁气息,江以煦见她回来,连忙凑上前去问:“使司府那边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江闻溪长长呼了一口气,语气略带疲惫地开口道:“使司府守着的人很多,郑安没有明确和我说什么,但根据他的表现可以得知是有人指示他这样做的,原因大抵是他的把柄或者软肋在那个人的手中,”说着她不禁看了眼身旁的孟允昭。
其实没有开口不代表她不怀疑,孟允昭那时露出的古怪表情无疑不在告诉她,那里有他认识的人,甚至有可能,孟允昭认识的那个人就是威胁郑安的人,但拿不出证据,她没办法说出去搅乱人心。
江以泽听了有些激动:“所以是有人指使了郑安那厮是么?我说陇西的战报为何迟迟得不到回信!”
“阿泽!”杨芷若低声喝他,“有些话不是你该说的!”
“我!我只是太气了,我本以为是那小皇帝根本不管咱们了,谁想到消息压根没传出去!”
“阿泽哥,那些事先放一边说,现在我们要说的是大伯的身体,他是何时伤成这样的?军医对这伤口又是如何说的?”
说起这个,在场的几个人都又郁闷极了,杨芷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道:“阿楹,我也不瞒你,你大伯是月前伤着的,人送回来的时候那都是满身的血,基本上就剩下半口气在那儿吊着了,军医也说严重得很,不敢过激治疗,只能这样拿些温补的药续命……”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完全没想到会这样严重,江闻溪有点头疼,一旁江以泽补充:“云辽人伤了爹猖狂得很,还给我们寄过来了信,上面就是那几个字——这是你们欠着我们的!不是!我们欠他们什么了?”
听他这么说,江闻溪有了答案:“怕是说的阿史那信的命,但让我们大将军的命换他们一个大头领,倒也敢说!况且我们与他们乃仇敌,便是杀了又如何?不过是他们的借口罢了。”
“恐怕很快大宁要与云辽正式开战了,此前种种对他们而言都是开胃菜罢了。”
孟允昭开口说了话,这时其他人才注意到他,杨芷若连忙拿手帕擦了擦眼泪,问道:“阿楹,不知这位是?”
江闻溪看了眼他,才惊觉这人竟没有一点嬉皮笑脸,全是严肃,她轻咳了一声道:“这位是内阁首辅孟大人,此次前来是受了陛下之命监军,”说起“监军”一词,她忽然想起来时孟允昭说的话,心中有了想法连忙拉着他的衣袖往外去。
孟允昭不明所以,只扭头一脸抱歉,道:“看样子小江大人有点事要和我说,”还未说完就被拉出了屋外。
里面几个人有些懵逼,片刻之后,江以泽和江以天才连忙凑近了江以煦问:“所以那位就是如今最年轻的首辅?当今陛下力排众议的首辅大人?”
江以煦看两个大壮汉哥哥这样激动,有些不知所措地眨了一下眼睛,道:“是的呢,嗯,但是他有什么令人稀罕的么?而且现在这个是重点么?”
江以天一把揽住江以煦,面容有些自我陶醉的样子,道:“确实不是重点,但是值得探讨,毕竟我和你以泽哥对这种书读的可好的人佩服的不行不行的,毕竟十八岁就当上首辅的应当是大宁第一例吧?以往那些个首辅基本上都三四十才上任。”
不知为何江以煦有些不满意了:“他大宁第一年轻首辅咋了?我妹还是大宁第一女武官嘞!那也不比他差。”
“阿楹妹妹的确也是强的没边了,但以煦啊,你难道不觉得这个第一和第一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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