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宦官哆哆嗦嗦地捧着婚服走进东宫,地上散落着杯盏、书册、卷轴,年轻宦官拐了十几个弯生怕踩着那些障碍物,还得防着手里的婚服和饰品掉下去和地上的融为一体。
“太子殿下,”小宦官弯着腰鞠躬将手里的东西捧过头顶,“您的婚服。”
面前的案上书册堆得七零八落,和地上的书连起来叠成一座小山,书案角上放着一盘没吃完的糯米团子,依稀可以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太子殿下……”小宦官的额头开始微微冒汗了。
那人依旧没有动静。
“太子殿下,您若再不答应,等会儿汪公公就要来了。”小宦官的头越来越低。
男人把盖在自己脸上的书扔开,慢悠悠地坐起来,手撑着下巴。他双目无神瞟了一眼面前的宦官,闭上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我说了,退婚。”
小宦官用极快的速度将婚服妥善放在案上,然后立即跪下来朝太子磕头:“太子殿下,还请您饶了奴才吧!您再不许,汪公公要把小的抽筋拨皮的!”
那人冷笑一声,“算了,放着吧。”不出意外的结果,和他较劲也没用。
“谢谢太子殿下!谢谢太子殿下!”
见他那种几乎是喜极而泣、劫后余生的反应,男人觉得这东宫更加苍凉。
宦官刚要起身离开,男人叫住他:“那女子的画像,还未送来么?”
“回太子殿下,汪公公未曾吩咐过。”
“算了。”男人接着躺回地上,拿几本书垫在脑后,“下去吧。”
褚一墨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些年头了,大概是从册立太子开始,和他那破得漏风的故事一样。
三年前,他还是红极一时的天才小说家,二十二岁就写出了霸榜小说,前途那是一片辉煌。
但所谓人红是非多,成绩遭人眼热,他一本还未面世的小说稿件被商业伙伴偷走抢先发表,他呕心沥血的成果让伙伴声名大噪,接踵而来的还有铺天盖地的谣言、诽谤、恶意揣度。心高气傲的小说家也曾想逆风翻盘,但很可惜,世人就喜欢看神的陨落。
于是他把自己锁在家里,每天坐在书桌前发呆,时不时拿起一张揉皱了的废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只可惜,不管写了多少,他的故事只留在大纲阶段,再也写不出完整的小说。或是害怕写完了又被偷走,又或者觉得只停留在念头的阶段,就已经很好了。
天空一天比一天灰暗,能写下来的念头越来越少,曾经作为小说情节的“武功尽废”,他如今也是亲身感受到了。
深夜,晚风微凉,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随手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胡乱写字。
又是一个老掉牙的梗,悲剧的走向,既不卖座又不叫好的故事。
他放下笔,靠在椅子上,思绪飘然想着,或许,他和他的故事一起死去了吧。
再睁眼,便是东宫了。
一晃两年过去,他曾经尝试过的斗争、挫败、挣扎,最终都变成了放弃。也是,故事就和人生一样,自己选的,自己作的。
只是这故事在他脑中不过寥寥数笔,许多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外,虽然整体基调也是一样的,他也不作什么反抗。
死在自己的故事里也挺好的,听上去很浪漫,也许他的人生就是高开低走、浪漫却又荒凉的故事。
与苏丞相之女的婚期就快到了,可他已经习惯了做一个颓废的、被架空的太子,实在不能再把别人卷进自己的生活中,于是他几次三番地退婚,最后落得个幽禁东宫的下场。
既然是政治联姻,想来那女子刚开始应该会受人庇佑,只是结局……褚一墨自己都未曾想到解救的办法,更不敢妄想这个世界会对她网开一面。
月色灰白,明日就是婚期。书案上放着的婚服一动未动,再浓烈的红色也被这幽暗沉闷的东宫压制着。
夜风拂过屋檐,他闭上眼睛。
像是从一片混沌的梦境中醒来,他不知道睡了多久,刚想坐起来,感觉头有点重,可能是落枕了,他用手按按脖子,默默后脑勺。
嗯?
头上一大块什么东西?自己脑子长瘤了?
他脑子迷迷糊糊,双手摸着脑袋上顶着的东西,试图辨别轮廓,那东西还有点扎手。
还没来得及分析出来头上是什么,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红烛红帐、鸳鸯宫灯……这是哪里?
低头一看,自己穿着一身深青霞披、红色大衫,缀着金线绣团凤纹样。
这不是太子妃的婚服么?居然给我送太子妃的婚服。
但自己是什么时候换上的?难道是喝醉了?
靠墙妆台上的铜镜闪过烛光,他走到铜镜前。一阵如被雷击中般的感觉从头蔓延到指尖。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他朝自己身后看,空无一人。再朝铜镜走近两步,确认了,那是他自己的脸。
他一手捂住眼睛,一手握拳捶在妆台上,冷笑起来。
夺走我的故事还不够,现在连我的身体都要夺走。
他坐在妆台前,盯着铜镜中的女子。
那女子长着一双杏眼,浓妆虽艳,但依旧温婉。褚一墨努力让铜镜中女子的眼神看上去没那么凄凉,恢复她本来的样子。美则美矣,确实过分柔和,一眼看去是没什么攻击力的长相。
褚一墨不免哀叹一声,没有锋芒的人,很难在这里活下去。
他伸手触碰铜镜里的面容,嘴里喃喃自语,“对不起啊,让你过这样的人生。”
早知道便不该写这样的故事,自己死就算了,为何还要拉上旁人。无私早逝的母亲、自我牺牲的妻子,老旧刻板的情节,他和那些土掉渣的作者有什么两样。应该写个她手刃恶人又失去我思念终身的……
他沉浸式地感受着自己带着浪漫色彩的无奈,随即突然间清醒过来。
故事还在继续啊!
我变成太子妃了?
不是啊,这是什么系统漏洞?
身体也不是自己的,出也出不去,太子妃的故事也只有一个大致走向……
得把身体夺回来。
即便是死在这个世界,至少也要用自己的身份。
头脑异乎寻常地混乱,思绪被打散,在脑子里横冲直撞,他试图按摩一下头皮,但头上的凤冠有点扎手皮。
有以下几种猜想:
一,系统世界出错,他成了太子妃。
二,他和太子妃灵魂互换。
三,他在做梦,扇自己一耳光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如果是猜想一,他成了太子妃,那原本的太子妃是谁?现在的太子又是谁?用的谁的身体?系统安排了新的NPC?毕竟除了他以外,那些宫女、宦官也都是NPC。
如果是猜想二,他和太子妃灵魂互换,那么接下来走进来的就是太子妃,她或许会惊慌失措,看到自己的脸就赶紧过来确认,并且和我一样,想要要回自己的身体。
如果是猜想三……这两年已经试过很多次了,无一例外全是失败的。
不论是什么猜想,还要等到见到“太子”之后才能进一步分析。
时间差不多了,他坐回床榻,屏息凝神,微笑等待着。管他是什么东西,我的东西,好歹抢回来一个。
房门打开,眼前的太子低着头走近屋内。烛火昏暗,他还没看清长相。
待“太子”抬起头,他终于看清了——那就是他的身体、他的脸。
果然抢了我的东西。那么接下来,就看看到底是NPC还是太子妃了。褚一墨继续保持微笑。
只见那“太子”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像是太子妃想要换回自己的样子,倒像是……在细细观察新婚妻子美貌。
褚一墨不知为何气不打一处来,眼神越发有些发狠,但现在还不能发作,万一对方在伪装呢?
“太子”蹑手蹑脚地走近自己,眼睛就像长在自己身上一样,让他浑身不自在,但是还要保持微笑,这里是东宫,人家是太子,就算是个没什么权柄的,谁知道这系统会翻出什么花来。
“太子妃。”那人还盯着自己,脸上没有生气、没有惊讶,一股子品味、好奇、端详的意思。
呵,NPC吧?且让我试一试。
“参见太子殿下。”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