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也没走太远,他腿上的伤被简单处理过,一截素白的衣带扎在膝弯下止血,而后又在伤口上缠了几圈裹紧。
虽说动起来还是很痛,但已不像昨日那般一点地也触不得,他低头舔了舔手背,在山中停顿片刻,细嗅着风中吹来的各种味道后,突然眼神很坚定地瞄中东南边的一片草地。
他伏低身子、弓起腰,半个人都藏进草丛里,在一阵劲风翻动草场的同时,猛然用那条还没受伤的腿发力,人也如离弦之箭般扑出去。
在草丛中觅食的黄兔群受惊,立刻四散逃开,却也有落单、跑得慢的,便叫他掏手拽住了后腿。
见那兔子还在不甘地挣扎,他眯起眼、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张口就狠狠咬向它的脖颈。牙齿咬合间,黄兔一直用力挣动的后腿,渐渐不再动弹。
他喉咙滚动两下,然后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唇瓣,而后便将那兔子叼在嘴里,虽瘸了腿,却还是昂首挺胸地继续朝前方走去。
绕过一溜并排的青松,他径直走向山间一处山洞,那洞口处铺着一层厚厚的长松毛,再往里,便是一道幽深的长廊,虽没有光,但他对此处的地形十分熟悉——
先将那死兔子丢到了一边的干草上,然后又扶着墙,缓缓走到这洞的最深处,随着他的动作,洞内渐渐出现了放大的水声,似有一条山泉通过洞里。
他走到那泉水边,双手掬起一抔水来扑了扑面,而后又俯身弯腰,想解开缠在小腿上的衣带。可他双手扯了好几下,都不得其法,反而又因太过用力而勒得伤口渗出血来。
他抿抿嘴,紧紧盯着那衣带看了半晌,最终扭过头、拖着伤腿往山洞的另一个方向挪去。
在黑暗中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在一片松毛草上,嗅着了那股微苦的青草香。
他伸出手,将那一蓬草叶拿起来,这种草在青华山上很常见,夏季开花,花朵似下垂的小钟、色白,偶尔也会生出便宜的紫花。叶片如鹿蹄,很好认,背面翻过来呈紫红色,只要避开叶片边缘那些稀疏的小锯齿,小心将它嚼碎,敷在伤口上就能止血。
平日他偶尔遇着,便会将它们摘下来带回山洞,如遇急难险情,也好应对处理。
这回是他大意,没注意到那藏在枯草烂石间的铁锯齿,若不是那个人……他肯定要死在那里。
扯下几片叶片塞到嘴里,忍着那股苦涩嚼软嚼烂后,他才吐出来、干脆隔着衣袋敷到了自己受伤的小腿上。
绿色的汁液穿过衣带刺激到伤口,痛得他一个激灵、喉咙里发出嘶嘶之声,但半晌后,随着药效渐起,疼痛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凉。
他试着起身,一动之下,敷在腿上的草药又掉落下来,无奈,他只好坐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直到草药干涸凝固糊在了自己腿上,才重新转头回到洞口、将那叼回来的兔子撕皮剥肉。
仔细挑拣了腿肉里最嫩的两块,他缓缓挪回洞里,来到最深处一个微隆起的小土包前,那土包前还有一簇蔫头耷脑的小黄花。
他将那束花拔起,认真放上那两块肉,然后才转身回来,吃掉剩下的猎物。收拾好多余的兽骨和皮毛,他才去泉边洗了脸,然后将自己蜷成一个团,裹进皮毛里、缓缓睡去。
红日渐升,春光正好。
明亮的日光洒满整座青华山,也透过残破的木窗洒落到昏睡在屋内的陈时清脸上,二月早春,日头还不算毒,烤在脸上暖洋洋的,晒得人还有些惬意。
他揉揉眼、抬手挡住直刺过来的日光,缓缓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这一夜靠着木板睡得姿势不对,陈时清只动了一下,就觉脖颈酸软、浑身酸痛,哪哪都不对劲。
扶着木板起身,陈时清下意识往那木板床上看,却发现那小孩早已没了踪影。
陈时清急急推醒禾安,禾安却也说他没见着,两人屋里屋外寻了一圈,竟半点踪迹也没找着。
禾安拄着双膝,弯下腰来大喘气:“这孩子……怎么古里古怪的,走了也不说一声……”
陈时清想了想,忽然想到什么,他又转头回到屋内,发现自己躺过的那地方,地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了一簇新鲜的绿植。
那植物一看就是新摘采下来的,叶片都还翠绿,叶子外形看着像一只一只的小鹿蹄。
禾安凑上来:“咦?这是什么?”
“是……”陈时清轻笑,“秦王试剑草。”
“秦、秦王试剑草?”
太宗皇帝陛下在隋末起事时,被封的就是“秦王”,禾安扑闪扑闪眨了两下眼。
“传,说秦王随父征战至晋中一古寺,寺中洞内有一千年古猿,古猿看出秦……咳,看出太宗皇帝陛下乃是真龙天子,便献上一口锋利宝剑。太宗大喜,遂取剑来试,结果不小心伤着自己,那古猿见了,便采来一把野草,揉碎敷在伤口上,止了血。之后,太宗按着古猿的方法再寻同样的草来,发现此物能合金创,遂名。”
所以后来,李时珍就在书里写:鹿蹄象形叶,能合金创,故名试剑草。
“公子怎么……识得?”
“你看,这叶片是不是很像鹿蹄?”
禾安点了点头。
陈时清又翻过来叶片背面给禾安瞧:“试剑草背面是紫色的,这个很好认,止血很快。”
那孩子能分辨山中草植,想来是有人教的,只是不知……是何方高人住在这青华山里。
但转念,陈时清又心生疑窦:明明有人教,为何还养成了这样一副狼孩的样子?
“走罢,少爷,我们别在这山上呆了,”禾安拽拽他的袖子,“等会儿天又黑了,我可不想再在这山上过夜了——腰酸背痛的,肚子都饿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竹筐背到背上:“我们下山,去柳四婶家里,吃碗热腾腾的汤饼吧!”
听他这么一说,陈时清也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便点点头,两人背着药草缓缓往山下走。
瞧着陈时清眼底淡淡的淤青,禾安心疼,便先将陈时清扶到村口大道上,找了块青石要他坐下,自己提竹篮、背竹筐将药草都送回家。
刚转身拐到小道上,却远远看见院门口有个妇人的身影,禾安刚出声说了句:“你……”
那妇人却像是受到了莫大的惊吓,怀里的针线包都吓得落到了地上。瞧见禾安,她匆匆福了一礼,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后,就急匆匆往村里跑去。
禾安:???
怎么他吃人么?
他茫然地回头看陈时清,陈时清却只是挑了挑眉,即便隔得远、他也瞧清楚了:是村长家儿媳。
“她这……”禾安开门将东西放进院子里,转身返回来,“是来寻咱们有事儿吧?少爷,还真叫您给算准了,要我去请她回来么?”
陈时清思忖片刻,摇了摇头。
那日学宴上,他露了这一手制香的本事,也提到了五香丸的效用,若真情急,妇人肯定会寻来。
如今她见着他们却扭头就跑,想来是心中还没定下主意,或者,就是还有什么顾虑。
同样是外来户,相较他跟禾安,妇人到底能算作本村妇,这件事——不好他们出面直接找,那样目的性太强,弄得不好,容易引村民反感。
“此时不急,何况我想那新方调制的五香丸也就那么几粒,也不够用,还是……再等等吧。”
禾安应下来,又扶着陈时清往村上走。
他们下山的时间早,到村口柳四婶家时,正巧是田地里耕作最忙碌的时候,那两套桌椅旁,坐了好些个庄汉子。
只是他们还未靠近,那几个汉子就远远变了脸色,而后匆匆往嘴里扒拉两口,急急丢下钱就走了。
而从前待他们极热情的柳四婶,这回远远瞧见他们来,却陡然变了脸色,瞧着还有些惊惶。
禾安一时没觉察,大剌剌喊了声四婶,扶着陈时清坐到桌边后,照旧吩咐:“我们要两碗!”
柳四婶有些犯难,犹豫片刻后还是答了声好。
等他们落座后,有些预备往四婶摊位上来的村民,瞧着他们坐在这儿,竟挠挠头、转身就走。
见那些人走了,柳四婶脸上的苦色更重。她端着汤饼过来,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开口道:“陈、陈公子,我这摊小,汤饼也不是什么好吃食,要不以后您您……”
“婶子这是,赶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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