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册走得飞快,越靠近公园,步伐越焦躁,伞骨被风勒出形状。
到了长椅处,四下空无一人,他继续朝昨晚离开的方向走去。
那个女人昨晚跑那么快,都不知道他后面出公园走的哪条路就敢来找东西,现在肯定像无头苍蝇一样瞎转。
他沿着那条小路来回跑了两遍,却始终没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目之所及一片深浅不一的绿色,她可能回去了。如果她在的话,哪怕只露出一点衣服的边角,他都能注意到,因为她就是一个移动的彩色多巴胺。
黎册略一停顿,又掉头回去。
他的内心好似有一团火焰在翻滚,热气翻滚,必须有个地方释放出去,于是一个名字破口而出:“朱——昭——音!”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不会有下一次。如果她没听见,那是她的损失。
无人应答。
黎册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再扬声喊了一次,又一次……
耳边只有雨滴敲打雨伞的声音。
看来人确实已经走了,他是白操心。他掉转脚尖,准备离开。
“黎老师?”一道清透脆亮的声音忽然传来。
黎册立时回头,朱昭音一身淡紫色连衣裙,撑着把嫩黄小伞,从假山后转了出来。
他拧紧的眉心瞬间舒展,眼里漏出光芒。
“黎老师,你在找我?”朱昭音问。
黎册没有回答,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行至她跟前。他先将朱昭音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她的裙摆湿透了,鞋边沾了不少泥渍。
“你聋了?我喊了你几遍,为什么不回答?”他有气,也不知道气她,还是气自己。
朱昭音感到莫名:“你叫了好几遍?因为我在假山洞里听不清,就刚刚那下我听着了。”
不久前雨势突然变大,又刮起了风,她这把小雨伞难抵风雨,正好假山是中空的,虽然空间小,但容纳一个人足够,她就进去暂避。
她没想到黎册会来她,听到自己的名字时,还以为幻听呢。
黎册觑着女人坦荡的神色,把“她是故意想多听几遍他喊她的名字”这个念头抹去。
行,不怪她,怪他没有透视眼,没能看穿假山里藏着人。
但知道躲雨,不代表她所有行为都是对的。
“我说过项链不要了,你为什么要来找?就算没有被人捡走,这么大的地方也不可能找到。”
黎册的语速很快,好像不一口气说完,就再难说出来:“我知道你就是想让我承你的情吧,但我告诉你,别白费……”
“可我找到了啊。”
朱昭音笑吟吟地抬起右手,那条在他脖子上戴了许久的项链,此时缠绕在她的中指上,被打湿的银质叶子垂在半空,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亮亮的。
“其实没你想象的那么难找,我只找了三遍就找到了,就在草丛里,我还检查了一下,应该是扣头松了。”
女人完全不在意他的冷言冷语,微微晃动项链,笑容明媚,一派轻松的模样。
黎册沉默不语,内心却在一寸寸塌方。
他这个表情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啊?朱昭音有点吃不准,试探着问:“黎老师,项链找到了,你还要不要?”
话音刚落,黎册蓦地一把握住她缠着项链的手,不容挣脱地拽着她往前走。
朱昭音傻眼:“唉唉,去哪儿啊?”
男人依旧没做声。
答案很快揭晓,黎册拉着朱昭音径直来到附近一座凉亭。
“原来是来避雨啊,早说嘛。”朱昭音嘟囔着,收起雨伞,扭头,另一只手还被男人紧握住。
项链因途中走得太快,长链子被甩起,绕在交握的双手上。
气氛陡然有些燥。
朱昭音忽视心底涌起的古怪感觉,低低地叫了声:“黎老师?”
黎册盯着那条缠绕双手的项链,几秒后,轻轻松开,掌心的柔软也随之远去。
雨小了,绵绵细雨正和微风纠缠。
朱昭音再一次将项链伸向他:“诺,项链替你找回来了,昨天我丢下你先跑可能是有些不够道义,现在我也算将功补过了吧,以后别再说我卖友求生了。”
女人直白地抱怨,黎册听出了几分撒娇的味道。
明明是她喜欢他,可为什么反倒是他被她的一言一行扰乱心神?
她比他想象中还厉害,让他差点掉进她的圈套。
就像此刻,他看得出她非常想要这条项链。因为她不想要的话,就应该把整条项链放在手心,方便他直接拿走,而不是缠在中指上。
假如真的称了她的意,那对她来说,得到这条项链不就等于得到了他的定情信物。
不行,绝对不行。
果然,朱昭音朝他开口了:“如果你真的不要了,那可不可以送给……”
黎册在她说出最后一个字前及时打断,语调恢复冷淡:“谢谢你帮我找到项链。”
同时伸手从她手中接过项链,泛着冷色的银链子一点点刮过她白皙的手指,直至完全抽离。
女人收回手,垂下眼皮,试图掩饰眼底的不舍。
哪里是不舍,简直是痛心!
她的血条值飞了。
男人才是说不要就是要,口是心非的家伙。
朱昭音的心在滴血,脸上还不能表现太明显,这种感觉就像过年别人给你红包,你只是客气地推拉两下,人家还真就收回去了。
罢,有舍即有得,希望臭男人记住今天她为他找项链的辛劳,回头给她送份大礼。
望着女人垂头丧气的样子,黎册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太残忍。他曾经拒绝过很多人的求爱告白,但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看来他必须快刀斩乱麻,之前奉行的放置忽视法对她来说根本不管用。
择日不如撞日,就是此刻吧,和她把话讲清楚。
“朱昭音。”他现在喊她的名字,顺畅地仿佛叫过几千几万次。
“嗯,怎么了?”朱昭音抬起眼眸,刚刚的黯然已消失不见,又是明亮澄澈。
她在佯装无事。
黎册有些不忍直面她听到后的反应,于是偏过身,望着凉亭外。
“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今天必须告诉你,”他停了下继续,“你不要再喜……”
突然响起的马林巴琴铃声止住了他的话头。
黎册拧了拧眉心,这电话来的真不是时候。
来电人是于东,平时一般不是急事的话,于东都是给他发微信。
黎册只好先接电话:“什么事?”
朱昭音看他打电话,往外走了一两步,暗暗猜测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什么照片?公园里的,谁拍的?”黎册疑惑的声音传来,惹得朱昭音侧目,正好对上他回头的眼神。
朱昭音心中咯噔一下,公园照片?
她赶紧从挎包里掏出手机。
找项链时为了不被雨打湿,她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解锁手机,明晃晃显示十几通未接来电,来自沫沫和方萍。
微信里还有方萍发来的60秒咆哮语音,转文字后,是在质问她和黎册为什么大晚上在公园私会,还被人拍了个正着,最后一句是“再不回电话提头来见”。
朱昭音吓得战战兢兢,几乎抖着手打开微博,“黎册朱昭音”的词条已经在热搜榜第一。
她飞快浏览了一下,原来照片是从小红薯传出的,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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