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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Chapter 01

小说:

柠檬天

作者:

没收星星

分类:

现代言情

《柠檬天》/没收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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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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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冬风凛冽。

窗外的天阴沉,压抑的很,窗未关严实,刺骨的风从外头遛进书房。

乔译端着杯红糖水进来,摸了摸她苍白的脸,温柔询问:“先喝点生姜红糖水,明天去爸爸推荐的那家老中医馆看看。”

文喜接过温热水杯,低头看沉在杯底的姜片和浮在水面的葱段。

一杯水就能令两个事物泾渭分明。

“好。”

文喜应下后,乔译去机场接爸妈。

两小时后,家里便热闹起来。

乔家准备得齐全,婚期就定在年后,乔爸乔妈顺路带了外孙、外孙女,准备让二人当小花童。

两个小屁孩鬼精鬼精的,趁着大人都在忙,悄没声钻进她书房。

“小婶婶,我们可以在你书房看书吗?”两人站得板板正正,眼睛骨碌碌转。

文喜点头,放下钢笔,给两人拿了巧克力:“可以呀,儿童读本在拐角那儿。”

两个“萝卜”在角落咬耳朵,不一会儿,小男孩捧着一个水晶球摆件,小心翼翼走到她面前问:“小婶婶,这是小叔叔送你的吗?怎么这么旧啊。”

小女孩撞了撞他的肩膀:“你傻啊!万一是好多年前小叔叔送的定情信物嘞?”

“你懂的好多,还知道定情信物……”男孩吐了吐舌头,将水晶球放在桌角,和女孩捉迷藏去了。

文喜迟钝地抬起头,看向桌上的物什,十多年过去,水晶球早已变得陈旧。又或许旧的不仅是物,还是早已荡不起涟漪的青春。

她的思绪忽得飘远,像是为了告别什么一样,下午就带着水晶球回了趟旧居。

高中的课本已经卖给废品站,家里仅剩一些草稿纸,稿纸上无一例外写着一个人的名字。与纸张同时发现的,还有几张泛黄的信纸,黑色的墨迹早已消失不见。

因这莫名翻涌起的记忆,文喜一夜未睡。天亮之际,她手动关掉了还未响的闹钟,翻身起来,靠在床头。眼神环视一周后,落在不远处那个泛黄的水晶球摆件上。

乔译的求婚誓言似乎还在耳畔回响。

与此同时,手机埋在床铺里嗡嗡作响,好友冉秋信息轰炸,文喜扫脸打开微信。

秋:什么?!我刚醒来就看见这条爆炸信息。婚期定了?!怎么这么快!就只有十几天了!我是第几个知道的?!

秋:钻戒、酒店、请柬什么的准备好了吗?!

秋:我是伴娘吗!

冉秋性子急,没等到回复,视频电话径直打了过来。

“你这脸色什么情况?”冉秋止住话,“一夜没睡吗?”

“嗯。”文喜下床,坐在桌边,将手机立在一旁,手指戳着水晶球的光滑表面,思绪放空喃喃:“一晃神,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他的消息。”

冉秋本想说些什么,余光看见视频里的水晶球,突然安静下来,又装作若无其事将眼神挪开,嘴巴开开合合。

她知道令文喜辗转反侧的人是谁。于是她只能故作轻松对文喜道:“十多年了,他肯定也有自己的生活了,你也生活甜蜜美满,大家都在向前走,别回头看了。”

文喜闷闷地嗯了一声,凭借着最后的记忆去回想时,却发现对方的模样早已模糊不清。

她只记得,那个送她水晶球的人,是一个曾和她约定好要一起考上理想大学的人。

是一个见证过她脆弱的、坚强的、高兴的、失落的人。

是一个曾将这个水晶球塞进她手里,又在茫茫人海消失不见的人。

也许冉秋说得没错。她是该向前走了。

挂断电话,文喜穿上奶牛猫睡衣,将乔译送她的戒指戴回手上,只身走到小区垃圾站。

也许她思考了,也许她什么也没想。手中的水晶球随着手臂抬起,落进堆满生活垃圾的桶中,顺着袋子间的缝隙,消失不见。

倏然间,她的一生都好似随着这个坠落的水晶球极速下坠,记忆骤然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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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后的那个闷热暑期,文喜跟着文瑞真搬了三次家。

从石砖砌成的平房,搬到了工厂的某一间废弃宿舍。没住两天便被人举报,工厂老板赶来骂了一顿后将她们扫地出门。

文瑞真和老板歇斯底里,文喜站在一旁,赤红着张脸,盯着哐啷响着的盆。

搪瓷脸盆里印着的大红鲤鱼活了,从台阶上一跃而下,水泥地里打旋,转着转着,啪嗒一下,把自己盖在地上。

离开工厂,她们在最撇的旅馆住了两天。房锁坏了,没有钥匙。两人带着所有家当,出门都不敢一起。

文喜将自己的入学凭证夹在小衣里,贴着身,囫囵睡下也安心大半截。

第三天两人从旅馆搬出,住进水电局的家属楼。

直到文瑞真扯着她的辫子让她去洗澡,她才反应过来,自己从那山坳里出来了。

热水淋在陶瓷地面,噼里啪啦,像极了还在乡下时,雨天落在塑料棚上的水滴。

洗了一半,文瑞真突然打开门,钻进来和她说话。

文喜惊呼了一声:“妈!我还在洗澡!”

文瑞真缩了下脖子,嘶了声,语气颇为不满:“喊什么喊,我是你妈,你全上下哪点肉不是我喂出来的,和你说句话都不行?”

见文喜要关掉阀门,文瑞真打她手。

“不用那么节省,反正也不是咱们掏水费。”文瑞真凑到她耳边,说,“你弟带着你哥回来了,等会你出去就叫人,听到没……晚上你张爸下班回家,嘴巴也放甜一点知道不?”

“我哥?”文喜哽了一下,顺口而出:“我什么时候有哥……”

啪的一声。

脊背又挨了一巴掌。

“谁给你住大房子谁就是你哥。”文瑞真说完开门出去。文喜匆忙捂着胸脯躲到门后,才没和外面晃动的人影碰上。

关掉水阀,隐约听见外面的交谈。

陌生的声音。

有些沙哑。

时不时轻笑两声,语气有点古怪,有种凌驾于人的姿态。

而文乐像只尖叫鸡,追着人哇哇大叫。

“哥你也太牛了,连游戏机都有!”

“我的天!我的天!你真是我的亲哥,妈——妈——我也要这个模型!”

“啊啊啊!哥,我想玩游戏!”

“去吧。”文乐刚认来的“哥”开口。

没关严实的窗吹进风。

文喜匆匆冲下身上的香皂沫,换上新衣。将脏衣服裹了起来,重新塞进扛来的蛇皮袋里,准备先搁着,晚上再来洗。

果不其然,她刚打开厕所门,就看见了“哥”。

张钦靠在餐椅背上,双手交叉环在胸前,见到她出来,先是闪烁着眼神微微打量,随后脸上扯出一个毫无破绽的笑容。

“西西?”

文喜一僵,亲昵的语调让她胳膊上泛起细密的小疙瘩。

见她没应,张钦也不恼,转了个语气问:“文喜是吧?我是你张叔叔的儿子,叫张钦。”又怕她不理解,补充说道:“弓长张,钦此的钦。”

文喜嗯了声,照葫芦画瓢说:“张钦哥好。”

“好啊。”张钦笑道,“既然住进来了,就是一家人。”

文喜又干巴巴地嗯了一声。

张钦往她身前走了几步。

乍眼一看他的模样并不出众。单眼皮、浓眉,脸上泛起笑容时,眼尾会多出很多褶子。一开口说话,痞气十足,像是模仿大人不尽兴,强撑着脸皮。

人刚到家,穿着一身不适宜的灰黑色西装。领带松松垮垮束在脖子上,酒红色,跟野生动物园里花里胡哨的孔雀似的。

两人的距离已经超过临界线,文喜低下头,后撤两步。

远看倒不觉得,挨的近了才觉得张钦好高。她又后退一步,整个人仍旧笼罩在对方的阴影下,让她惶惶。

她最起码要垫个箱子,再踩个凳子才能与其平视。

张钦并不在意文喜无足轻重的动作,反而伸手摘了缕她的发尾:“头发还没吹,知道吹风机在哪儿吗?”

文喜心里莫名发毛,她从来没跟异性有过这么静距离的接触。

有性别意识后,她连文乐都在避着。

“不……不用,我不吹头的。”

“不吹的话,以后老了会头疼。”张钦折身,从门口玄关的置物柜里拿出盒子,拆开后,取出一个崭新的吹风机。

正巧文瑞真搬着大包小包的菜进来,看见张钦,脸上堆出一大堆笑纹,和白菜叶一样。

“小钦啊,没和乐乐一起玩?”

张钦没看她,低头拆线:“文乐在房间玩电脑。”

“哦哦哦,好。哎呦你要洗头么?怎么取吹风筒了?”文瑞真将菜放到厨房,从门后板上抽出围裙穿好。

张钦:“给西西用。”

“哎呦,西西随我不吹头的。以前在澡堂洗澡也没用过。你这不浪费呢。”文瑞真瞥了眼吹风机。新的,刚拆封,把手处还印着一串洋文,高级的很,是她在商场也没见过的牌子。

“您也用。”张钦眯了一下眼睛,装得一副大孝子的模样:“毕竟以前家里没有女性,缺什么您就和我说,我爸不方便做的,可以找我。”

“老张真是养了一个好儿子。”文瑞真眼羡地瞅着张钦手上的吹风机。

张钦将插头摁在文喜身后的插座里,又拽来一把椅子。

“坐下吧,既然以前没有用过,我教教你吧。”张钦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湿漉漉的头发黏在他的指腹上。

文喜脊背如同过电。

明明在夏季,却有种寒冬凛冽的错觉。

“张钦哥……不、不用了。”文喜从他掌下逃脱,返回卫生间,拎出蛇皮袋钻进房间里。

发丝像蛇一样逃离。张钦盯着闭合的门不作声。

文瑞真见状,从张钦手里顺势接过吹风机,“小钦你教教阿姨呗,这吹风筒咋使唤。”

屋外的动静变得模糊,像是被闷在水里的蝉。

她听到自己发乱的心跳,感受到了抬不起的小腿。

张钦。

这个名字,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未来,产生了一种手握不住沙,漏勺网不住水的无措。

暑假两月,日子都是在外打工熬走的。

也庆幸那会儿还没开始整治童工。她在饭店打工,白班。主要负责在后厨刷碗,没脏碗,就去前面当服务员上菜。

饭店地理位置好,老板将生意分摊出去,白天是小炒家常,晚上是夜市烧烤。

06年,安远市刚开始发展,烧烤生意更是红火。

她来的时候,白班已经有人在上了。得亏老板娘心善,见她是女娃,说半夜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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