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芙一回家就病倒了。
甘芙前往边境之前就受了内伤,然而那时候她孤立无援,一家人的性命都系在她一人身上,她不能生病,也不敢生病,身体里一直绷着一根弦,后来寻回兄长,皇帝也免除甘家的罪责,那根弦忽然松开,从前的病痛便一齐压倒了她。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
甘芙躺了数日,期间多是昏迷,近日才能下床。
这段时间京城天气一直晴朗,万里青空无云,站在楼台上可清清楚楚地望见连绵迤逦的秦岭。
吃过早饭,嫂嫂陈婉莹给甘芙端来汤药,她喝药已喝得习惯,两口就饮尽,陈婉莹递给她蜜枣冲冲苦味儿,笑道:“谢大人请来的大夫果真不错,我见你脸颊红润许多,气色也好了。”
甘芙闻言一怔:“谢大人请的大夫?谢大人来过吗?”
陈婉莹点点头:“是呀,你回来第二天谢大人就来咱家,听说你昏迷,他着人请来一位名医,这段时间都是那位名医在给你诊治。”
“原来如此。”甘芙微愣,转念又问,“他来做什么?说什么了吗?”
陈婉莹:“哦,是归还母亲留在谢府的谢金,不过,他也没来看你,也没说什么话。”
甘芙问:“娘怎么会给谢府留下谢金?”
陈婉莹:“你走后,谢大人就派人将母亲和我,还有宜儿接到谢府去了,说是那边安全。我想来也是,那时家中光是我和母亲,夜里我都害怕。不过小妹,这是你同谢大人提前说好的吗?”
“这……”
甘芙的确请求过谢瑾照顾一下母亲和嫂嫂,可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将人接到自己府上了。
“算是吧。”甘芙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模模糊糊地应答。
陈婉莹端起余有药渣的空碗出去,独留甘芙坐在屋中发呆。
这段时间,她实在欠下谢瑾太多,这份恩情太重,她是该报答的。
陈婉莹回来时,甘芙正披上斗篷从内室出来,陈婉莹一惊:“小妹,你这是要去哪?外面天寒,你身体还没好,不宜出门。”
甘芙系好丝带,应道:“我身体已经痊愈,嫂嫂不必担心。”
陈婉莹上前轻轻拦住她手腕:“那你这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
甘芙看向陈婉莹,认真道:“我去一趟谢府。”
言罢,她脱开陈婉莹的手,迈步出门。
·
马车摇摇晃晃地驶至谢府,今日是休沐日,谢瑾应当在家。
甘芙掀开马车帘幕下车时,远远望见谢府门口一些下人正在搬运盆栽,她轻步落到地上,略微整理衣袍和斗篷,雪白的狐毛暖和地包裹她的脖颈和下巴。
“甘小姐?您来找我家大人吗?”上次那小厮认得甘芙,见到她时喜笑颜开。
甘芙点点头:“你家大人在家吗?”
小厮笑道:“大人在呢,这些绿梅和矮松就是大人新近添置的。”
甘芙看了一眼梅花曲曲折折的细枝,微笑道:“烦请帮我通报一声。”
小厮殷勤地朝她拱拱手:“小姐稍候。”
自那日宫门一别,甘芙也已经有半月未曾见过谢瑾,加之她一直生病昏迷,过去那段与谢瑾相处的经历竟然有几分不真切,好似另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今日再要见他,又是为了那事,她平白生出几分压力与忐忑。
须臾,小厮便跑出来邀甘芙入内。
甘芙暗自深吸一口气,隐在斗篷下的手略微收紧,走进了谢府。
谢府不算太大,布局也简单,穿过外门便见得正厅,谢瑾却不是在此与她会面。
甘芙随着小厮走到了西院,不远处,谢瑾立在湖心的六角亭中,玄色袖袍一扬,似乎是在喂鱼。
小厮让她自己过去。
甘芙看一眼他的背影,攥着衣角走过去。
“谢大人。”甘芙停在六角亭外的鹅卵石路上,客气地喊道。
白日淡色的光斜斜照在谢瑾的面上,他侧脸看向甘芙。
她微微垂首,隔他很远。
谢瑾放下鱼饵,拿起手帕擦去手上碎屑,走向她:“嗯,跟我过来。”
他嗓音清雅,不喜不悲,甚至算得冷淡,与她擦肩而过时,甘芙闻见一丝药草的清苦味。
她险些忘记,在边境时谢瑾为她挡过一箭,伤口甚深。
不知道好了没有。
甘芙心怀感激和愧疚跟上他,二人走入温暖的室内,下人低头安静地离开,桌边的茶水尚且烧得滚烫,乳白的水汽消融在天光中。
谢瑾坐到桌案前,拿起茶杯添满两杯热茶,一杯放在他右侧。
显然是为甘芙所倒。
但甘芙没有轻举妄动。
这里不是边塞,也并非当时那样特殊的情况,两人在一间屋子里如此安安静静地对处,莫名有些尴尬。
谢瑾疏淡开口:“请坐。”
甘芙默默走过去跪坐下来,膝下软垫绵软,屋子里又比外面暖和许多,她心情略微放松些,双手捧住暖热的茶杯,脸颊在蒸汽的熏染下透出薄红。
谢瑾不说话,甘芙便有些如坐针毡,彼此缄默片刻,甘芙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谢大人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谢瑾道:“差不多痊愈了。”
他的目光移过来,看见甘芙白狐毛间的一张小脸,“你的病,大夫怎样说?”
他多说了几个字,言语间的关切也明显,甘芙心中的戒备一下子消散大半,唇角不住上扬,道:“大夫说再喝两副药就好了。”
谢瑾不着痕迹地端详她,见她气色不错,颔首道:“嗯。”
缓了缓又道:“严刻和张熙已经伏法,你们家不会有事了。”
“好,多谢大人告知。”
甘芙盯着他看了两秒,手缩回斗篷里,微笑道:“谢谢大人为我请来大夫,还有接我母亲他们到谢府避难一事,甘芙也感激不尽。”
谢瑾兀自拿过她空掉的茶杯:“客气了。”
“谢谢”这种话她好像跟他说过很多次——
“那……大人什么时候来提亲?”
谢瑾添茶的动作倏然一滞。
甘芙说这话时,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自己膝盖上的衣料。
她今日来找他,正是为了履行北行前的承诺。
可谢瑾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因为甘芙说完话后,他只是放下了茶具,并未有多余动作。
他难道已经忘记二人之间的承诺了吗?
还是说,他改变主意了?
不跟自己成亲当然也是可以的,甘芙也愿意以其他方式报答他。
甘芙有些耐不住:“如果……”
“明天。”
二人几乎同时发声。
甘芙一愣,只见谢瑾转头看向自己:“明日提亲,本月十五宜婚嫁,那日举行婚礼,如何?”
甘芙发懵的脑筋缓慢地转了两下:本月十五……不就三天后吗?
谢瑾关注她每一个表情变化。
甘芙认真地想了想,道:“来得及吗?”
三天时间,是否太过仓促。
“我会安排好一切。”谢瑾回答。
甘芙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好意思,习惯性地绞起手指,正欲点头,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阿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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