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觉得，伤害女主的人不能成为男主。”
明典踩着柔软家居鞋蹲在地上，身段匀称漂亮，腰细，却不瘦骨嶙峋。
缎面般浓密顺滑的长发随意散在身后，她抬手挽开挡眼的发丝，手机放在缠枝灯架上，开了外放。
辛渝活力十足的声音伴随着同样活力十足的键盘声：“所以他是男二嘛，而且最后也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他的升华和作者最后这一手神来之笔脱不了关系。”
“要不怎么说男主是女主的，男二是大家的？”
明典想起陆之曜，她无声地摇摇头，试图清空在回程时看的小说。
辛渝听着话筒那边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疑惑道：“典典在做什么？怎么一直听见某些不美妙的声音？”
明典气馁，但是长发实在碍事，她扶了下桌角，起身，走到书房自带的盥洗室。
当初设计时做了干湿分离，面积宽敞可观，天使造型的烛台放着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抓夹。
冻琉璃青的颜色，半透明冰裂质地，她盘起长发，脸非常小，五官精致。
“我在尝试我的保险柜密码，目前为止还剩三次试错机会。”明典靠在墙面，仰起洁白如瓷的脖子，镜面里，同步浮起一抹生动的苦恼：“我试了生日、爸妈生日，但是不对。”
辛渝给她建议：“会不会是某个日期？对你而言有特殊意义的。”
明典手指抵着额角，慢吞吞划着圈：“想不起来。”
人生中能够赋予“特殊意义”的事件太多。
第一次不依靠别人尝试走一小段路、第一次口齿清晰地喊出妈妈爸爸，拿下自己第一座登山的荣誉奖章、年少时意气风发参加的世界级竞赛……
她冥思苦想，千头万绪理不清。
“别着急，咱们慢慢想。”辛渝问：“保险柜里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
“嗯。”她轻声：“是我小时候的照片。”
哎！有钱人。
辛渝感叹：保险柜里放照片。
随机播放的歌单传来男歌手略微低沉沙哑的嗓音，明典听着辛渝无意识哼唱的声音，指尖顿了顿，接连输入一串数字。
解锁了。
烤漆黑的柜门缓缓打开，经年密闭的气息漫开，明典从光亮照不进底的深处取出一本厚重相册。
她把相册摊开了放在地上，缓缓翻开，每一张照片塑封后精心保存，从明馥雨、贺恒，到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镜头里的明馥雨依旧年轻，她身上自有一种旧时代烟雨氤氲的气质，温婉端庄的美人。
婚姻带来的变化美好而具体，明典出生后，她褪去少女时代的天真娇美，多了初为人母的慈爱温柔。
明典整张脸的轮廓与母亲相似，眉眼却更近她拥有四分之一混血的父亲。
“典典？”辛渝疑惑了一声：“你是想起密码了吗？”
“感谢你随机播放的歌单。”明典说：“原来是平安夜。”
平安夜？
辛渝脑门冒出一个鲜红色的问号：“可我播放的是圣诞节。”
“我习惯把日期往前拨一天。”
她用手机拍了几张，发给辛渝。
辛渝立即尖叫：“我的天！典典你小时候太可爱了吧！你爸爸妈妈都好好看啊，好有气质。”
她加载原图，放大再放大，隔着近十年的时光，她盯着少女秀美的面容，咦了声：“你小时候的眼睛，好像不是纯黑色？”
“不是。”明典笑了笑：“是带了点橄榄绿的琥珀棕，差不多从十岁开始，黑色素持续沉淀，现在只有迎着强光才能看见瞳孔外缘一点点绿。”
辛渝对她开启了长达三分钟不重复的花式赞美。
她被逗笑，灯光下那双如冰雪般干净的眼瞳透出淡淡的锈色的绿，明典又翻过一页，少女成长记录到16岁戛然而止。
面对大半本的空白相册，明典想起不完整的全家福。
她微微抿了抿唇。
也许是大病一场丢失了小部分的记忆，她模糊了那年发生的事情。
只记得，那年港岛的冬天冷得出奇，移栽而来的欧洲冷杉堂而皇之地占据大厅，银白色的叶子细细地吊了颜色明亮欢快的礼物盒。
往年，明典和明峤、明屹会互相赠送礼物。
哥哥总是从佳士得或苏富比高价购入来自没落王室的古董珠宝，姐姐更愿意花时间和心思，但是，那一年的礼物具体是什么，明典不知道，她没有机会亲手拆开香槟金的蝴蝶结缎带。
往事萦绕，心尖像冻了那年从港岛吹来的霜风，明典轻轻叹息，合上相册，又推回去。
相册边角磕到什么，悬着的手轻顿，她迟疑地，从深处摸出一个冰凉的盒子。
那是一个无金属衔接、似乎用整块实心水晶打造的玻璃匣。
透过玻璃，她看见一沓保存完好的信件。
她曾经给什么人写过信？
还是，这是别人写给她的信？
怀着莫名复杂的心情，明典手指摸到近乎无痕的玻璃盖，她刚想打开，一阵尖锐爆鸣的警告声骤然响起。
她重新直身，随手把信盒放回原位，公寓内的警报系统像凭空出现的炸弹，她皱眉，发现是浴室的水管爆了。
客厅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水，将古典繁复的织金地毯弄得一文不值。
辛渝问她怎么了，明典言简意赅回复，随后挂了电话。
她不常回北城，这套公寓更是冷落多年，没想到心血来潮回来一趟，竟然能遇上水管自爆如此离奇的事情。
她的家居鞋吸饱水，粘附着脚心很不舒服。
明典退到露天阳台，给物业打电话。
物业经理来得很快，对她点头哈腰一通道歉说尽好话。
明典看了眼没被疯狂喷射的水枪波及到的书房，她锁上门，拎起手包换鞋，让他们尽快处理好。
Amora来接她，打着双闪的银色飞驰停在楼下。
金字塔状的小叶椴裁剪精细，浓绿树冠如美人折颈，早春湿润清冷的空气里浮着清浅的香气。
月光明亮，黄澄澄地悬在半空，整个欧式建筑群被一种幻梦般的寂静笼罩。
她抬眼望向公寓的方向，楼宇灯火通明。物业经理一直送她到楼下，对她的包容和涵养不住表达感谢。
明典无奈收起对信件的好奇心，回到东方麓檀。
一觉好眠。
翌日，Amora一身黑色衣裤，小麦色的脸上架着一副巨大的黑色墨镜，她的身高超过一米八，站在明典身侧如一座高山不可撼动，自带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明典把目的地告诉她，导航规划出来的最佳路线需要一小时四十分钟。
已经远离市区，差不多近郊的位置。
迎来往送的铁门锈迹斑斑，保安岗更是形同虚设。疏落栽种的虎皮松片片斑驳，露出粗糙发白的枯朽树皮。
明典驻足，稍微把伞面抬后。
目光落在“北城市姚唐福利院”那几个漆红剥落的大字上，仿佛被早春单薄的阳光刺到，轻眯了下眼。
Amora替她开门，她在中国生活多年，中文水平足够吊打汉语桥：“Freya的朋友生活在这里？”
她是住在太平山顶的娇小姐，明家的掌上明珠，怎么会有一个住在福利院的朋友？
就算是Amora自己，也是通过层层选拔从而有资格站到她身边的贴身保镖——她出生在哈瓦那，父辈经营好几家高端涉外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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