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诸伏景光低头看着自己久违地重获自由的双手,陷入了沉思。
“你那是什么表情?难道你很喜欢被拷住的感觉吗?”麦芽说着将一身衣服塞进他怀里,“别发呆了,去换衣服。”
诸伏景光看了看手中多出的衣服,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公寓内四处游走整理物品的麦芽,几秒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最终还是换上了那套衣服。
那大概是麦芽的衣服,他和麦芽的身形相似,换着穿衣服也没什么违和感。
等麦芽套上外套时,诸伏景光才发现他们的外套竟然是一样的,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买两件一模一样的衣服。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不过诸伏景光还是问了一句:“去哪里?”
果然,麦芽说:“北海道。”
诸伏景光以为他能在麦芽去北海道执行任务时借机脱身,这下就必须更改计划了。
其实手铐是否解开对他的行动力影响并不大,经过几天的修整,在麦芽的照料下伤情逐渐恢复,虽然比不上全盛时期,但只要能和麦芽拉开一定距离,伺机逃跑应该不成问题。
然而现实再次给了诸伏景光当头一棒。
麦芽十分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腕,仿佛像另一副手铐,就这么一路拉着他走到了停车场。
等到坐上车,麦芽亲手为他系上了安全带,浅灰色的长发垂在他颈侧,有点痒,诸伏景光侧头避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思考中途跳车的可能性,麦芽慢悠悠地拿出了那副熟悉的手铐,随着“咔嚓”一声,诸伏景光的手腕和副驾驶座拷在了一起。
诸伏景光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麦芽,你这也太……”
“对了,我很久没开车了。”麦芽威士忌自顾自地打断道。
说完,他一本正经地检查了一下面前的仪表盘,缓缓露出了一个笑容。
诸伏景光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妙的预感。
***
好消息:终于找到苏格兰了。
坏消息:苏格兰状况不太好。
降谷零最近一直在思考如何把幼驯染从麦芽手中完好无损地救出来。
追溯这起事件的起源点,黑麦在麦芽的揭发下卧底身份暴露被迫叛逃,苏格兰和麦芽追击叛徒失败,黑麦在FBI的接应下成功离开了组织。
按照惯例,麦芽和苏格兰两人都会以惩罚为由在审讯室待上几天后再被释放,但是偏偏从那晚过后苏格兰就彻底失去了消息。
他原本想从麦芽那边入手调查,但很快他就猝不及防地亲眼看到了被麦芽囚禁的苏格兰本人。
从麦芽那里离开后,他以调侃的口吻向朗姆提及了一点这件事,朗姆并没做出其他反应,只是让他在接下来的任务中打探一下麦芽的口风,试探麦芽是否已经站在了其他高层的阵营或是有其他想法。
那说明,组织知道苏格兰在麦芽手里,并且组织默许了麦芽的行为,也可能是组织觉得麦芽目前的行为并不构成达到影响组织层面上的错误,那些知情人觉得这只是私人层面的问题,所以任由麦芽那么做。
降谷零在脑海中构建出那天见到麦芽时的情景。
过分空旷的公寓——麦芽在那里并没住多久,大概率只是一个临时安全屋,或许麦芽已经决定搬走了,所以才会草率地直接透露给他详细地址。
被束缚的苏格兰——客厅里没有打斗的痕迹,麦芽在为苏格兰换药,从苏格兰的反应以及结痂的伤口来看,这大概也不是第一次换药了,从已知外伤的状况来看,那多半是在审讯中造成的。
他能理解苏格兰的按兵不动:或许是麦芽没有表现出明确的恶意、或许是想要趁此机会弄清楚麦芽这个组织里最神秘的代号成员之一的真面目、或许是目前负伤硬碰硬很难绝对性地赢过麦芽、或许是通讯设备被控制于是暂且无法对外联络……
有太多种可能让苏格兰静观其变,降谷零无法理解的是麦芽。
表面来看的确是麦芽控制了苏格兰,但是经过一系列的思考和挖掘,给人的感觉又好像是麦芽被苏格兰控制了。
即使因为缺少情报而导致动机不明,可无论如何基础逻辑也该能捋顺清晰才对,但现在偏偏怎么解释都说不通。
降谷零思来想去不得其解,带着这个疑问以及对想要救出好友的迫切,四天后,他提前到达了北海道汇合点等待麦芽。
只要能将麦芽引开,那苏格兰一定能找到脱身的机会,然而,一个在他预想之中的糟糕却不完全糟糕的状况发生了——麦芽带着苏格兰来到了北海道。
降谷零无声地骂了一句,但脚步已经自然地迈开,带着笑容迎了上去。
但当两个相似的身影彻底暴露在他的视野内时,这几天来一直抓不到实处的思路刹那间被攥在了掌心。
降谷零忽然解出了藏于麦芽行为中的矛盾性之下的答案。
——麦芽不想让苏格兰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所以才会宁可透露自己的落脚点也不愿意出门与他商定任务详情,即使是在执行任务时都要带着苏格兰同行,就是最好的证据。
麦芽怕苏格兰逃跑?不,不对,想要预防一个人逃跑,对麦芽这种无视道德与法律的组织成员来说明明还有更多残忍但足够有效的方法,他之前一直在焦灼于麦芽是否会简单粗暴地直接打断苏格兰的腿或者做出其他伤害性的举动,可是麦芽却选择了最费力且极具风险性的那种。
麦芽竟然真的带着苏格兰来了北海道。
降谷零想起那天前去商定任务计划时的情景,麦芽专心致志地为苏格兰更换药物和绷带。
除了不想让苏格兰离开视线,麦芽也不希望苏格兰受伤?
他凝重的神情中逐渐流露出几分疑惑。
问题回到最初的起点。
过去与苏格兰毫无交集的麦芽,为什么会突然将目光盯紧了苏格兰?
他的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另一个名字——黑麦威士忌,诸星大,或者说,如今更应该称呼那家伙为FBI搜查官赤井秀一。
一切变故都是从黑麦威士忌叛逃那一晚开始的。
不过现在可不是去思考那些想了很久都没能得出答案的问题的时候。
降谷零谨遵自己的人设,略带审视地瞥了一眼苏格兰,问麦芽:“他来做什么的?”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觉得好友的脸色有些微妙,隐隐发着惨白,像是不久前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降谷零强压下心中的担忧和怒火,继续问麦芽:“那个家伙不会是来蹭业绩的吧?”
麦芽只是敷衍地抬了下眼皮,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我倒是也无所谓多个帮手,不过话说在前头,酬金依然是五五分。”对方把他当空气,降谷零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尴尬的,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还没到任务正式开始的时间,又跟麦芽搭了几次话都没能得到回应后,降谷零干脆借此机会光明正大地与好友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说起来……”降谷零清了清嗓子,“前段时间有传言说苏格兰已经死了,没想到他是被英雄救——”
从旁边投来的一道锐利的目光让他声音下意识一顿。
降谷零沿着那道目光转头看过去,正面对上了一双透着凉意的眸子。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好像还是麦芽威士忌第一次正眼看他。
“还轮不到他。”麦芽威士忌冷冷道。
降谷零的笑容透露出一丝疑惑:“……嗯?”
轮不到什么?
不等他追问,麦芽就已经收回视线,率先迈开脚步,只留下一句:“速战速决。”
降谷零没能跟好友说上话,不过总比见不到人然后继续无谓猜测要好得多。
他稍落后一步,看着走在前方装束一致的两人的背影,微微皱眉。
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暂且按兵不动,见机行事。
他们一起来到了任务地点附近。
“交易双方现在都已经到场了。”降谷零看了一眼手表,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点,“保险箱里的东西留下,交易双方统统不留,还有什么问题吗?”
这场任务的本质其实很简单,介入两股势力的交易,抢夺他们交易的物品,前期的准备工作他做得很充分,交易的时间、地点、人手都已经调查清楚,后期只需要保证突袭强度就够了。
调查时他提出过是否要加派人手,但被朗姆回绝了,既然组织选择只让他们两个人来,那就一定有这么做的道理。
调查情报显然是他的强项,也就是说,麦芽擅长的方面是……武力吗?
他想起自己调查麦芽威士忌时查到的一些相关资料,已知的麦芽威士忌执行过的任务并不多,甚至比他这个晚几年进入组织的人都要少一些,不过那些任务的分布十分广泛,几乎在世界各地都有涉足,很符合麦芽威士忌早年的雇佣兵经历。
或者说,单从那些任务上看,与其说麦芽是组织中的一员,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与组织长期合作的雇佣兵。
那个留着一头长发的前雇佣兵用不知道哪里来的皮筋把头发束起高马尾,垂头确认了一下匕首和手枪,借着活动手腕的动作,随手将外套扔给了苏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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