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老张一声怒吼,脚掌踏碎积雪,手里长戈直取赵胜咽喉。
身后数千人如决堤黑潮,长矛林立,卷着风雪压向那扇单薄的木门。
“找死!”
赵胜眼中杀机毕露。双手握刀,刀锋自上而下,劈向老张天灵盖。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翻下屋檐。
没人看清刀光如何起落,只见半截断木如箭簇般飞出,钉进冻土三寸,恰好卡在老张脚边。
赵胜的刀势顿在半空。
老张的长戈僵在三寸之处,难进半分。
“谁敢动?”
曹贺单膝落地,缓缓起身。手中百炼钢刀斜指地面,鲜红刀穗在风雪中乱舞。
人群瞬间死寂。
冲在最前头的几个蜀兵刹不住脚,撞在同伴后背,甲片撞击声响成一片,却没一人敢跨过那截断木。
那一刀若是砍在人身上,此刻早已分了两截。
“曹贺!”
赵胜看清来人,刀锋并未归鞘,“你要护着这群反贼?”
“反贼?”
曹贺大拇指顶开刀锷,目光刮过台阶下一张张冻得青紫的脸。
“谁是反贼?”
他上前一步,军靴踏在台阶边缘,隔开赵胜与老张。
“他们手中拿的矛,身上穿的甲,不都是你们分发下去的?”
曹贺抬手,刀尖压在老张那杆颤抖的长戈上,稍一用力,将戈头压低三分。
“大兄弟,你这一戈刺出去,身后那几千兄弟,可就真成了反贼了。九族皆诛,你想好了?”
老张喘着粗气,喉咙里咕哝着含糊不清的嘶吼。
“你也看见了……”
他指着脚边尸体,“那是我兄弟!我们不想反!可朝廷不给我们活路!冻死也是死,造反也是死,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对!拉个垫背的!”
“杀了这群狗官!”
人群又要躁动,长矛再次举起。
赵胜冷哼一声,身后两排羽林卫齐刷刷上前,强弩上弦,铁箭对准台阶下。
“我看谁敢!”赵胜厉喝,“再进一步,万箭穿心!”
“来啊!”老张一把扯开衣襟,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往这儿射!老子皱一下眉就是孙子!”
双方剑拔弩张,呼吸声在寒夜里凝成白雾。
曹贺握刀的手紧了紧,掌心渗出汗意。
这帮蜀兵已经被逼到了绝路,紧绷的弦,随时会断。一旦崩断,这几千人便会在顷刻间杀得血流漂杵。
就在这时。身后紧闭的驿站大门,开了。
容锦跨出门槛,发髻上落了几片雪。
赵胜侧身让路,刀尖仍指着台阶下:“殿下!此地危险,请殿下退回……”
“啪!”
这一掌极重。赵胜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半边面颊瞬间红肿。
“刀口对内,谁教你的规矩?”
容锦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视线扫过端着强弩的羽林卫,“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风雪里辎重,推粮草。今晚吃的米,哪粒不是蜀地赋税贡的?怎么,吃饱了,要砸锅?”
“收起来!”赵胜低喝。
强弩垂下。
容锦转身,踩着雪走下台阶。
老张手里的长戈还在颤,戈尖离容锦的喉咙不过一尺。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里的凶光还没褪干净。
容锦在尸体旁蹲下。
老刘那张青紫的脸对着天,手里那半块干粮硬邦邦的,抠都抠不下来。
容锦一点点掰开他僵硬的手指,取出沾泥的干粮,放在一旁。随后解下腰间那枚羊脂白玉佩。
玉佩温润,刻着四爪蟒纹。
“抓牢了。”
她将玉佩塞进老刘手里,合拢五根僵硬的手指。
“我没本事救回这条命,也没法把他全须全尾送还给他娘。”
雪落满肩。
容锦抬头看着老张。
“这块玉你替他收好。等回了乡,把它当了。置几亩良田,盖间厚实的瓦房。”
她环视周围衣衫单薄的兵卒,视线落回尸体上。
“别让他的孤儿寡母,再像今夜这样挨饿受冻。”
老张僵住。
长戈当啷一声落地。
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看着老刘手中那块玉,嘴唇抖了半天,忽然蹲下身,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
这年头,他们这条贱命哪值这么多钱啊。刘昌把他们卖了,不过每家打发了五吊钱,连给娃扯件过冬的粗布衣都不够。
蜀兵们垂下头,手里举着的兵器慢慢放了下来。
万福从门里冲出来,嗓音尖锐:“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呀!那是御赐之物,怎可……”
手刚伸出一半。
一柄带鞘的长剑横插过来,当胸一拦。
万福收势不住,胸口撞在剑鞘上,哎哟一声跌坐在雪里。
纪君衡站在门前,“曹贺。”
“属下在!”
纪君衡用剑鞘拍了拍身后的门扇。
“拆了。”
曹贺一愣:“拆……拆哪儿?”
“门窗、桌椅、屏风,凡是木头的,能烧的,全都拆了。”
纪君衡下巴微抬,点向发愣的羽林卫,“别愣着。不想冻死,就动手。”
赵胜看向容锦。
容锦站在雪地里,点了点头。
“拆!”赵胜咬牙下令。
羽林卫早就冻透了,听了令,收起强弩便往屋里冲。一时间,砸墙声、破窗声响成一片。
枪杆捅烂朽烂的窗棂,合力卸下柏木大门,连合页上的锈钉都拔了出来。
万福从雪地里爬起来,跟在后头跳脚,“那是挡风的门!哎哟!你们想要冻死朝廷命官不成?反了……”
两个亲卫抬着紫铜火盆跨出。
盆里炭火通红,还是上贡的红罗炭,烧得连一丝烟都没有。热浪扑面而来,烫得周遭风雪化成了水。
万福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扑上去死死抱住火盆腿。
“这个不行!绝对不行!”
万福死死护着,“这是咱家从京城带出来的!没了这个,咱家这把老骨头今晚就得交代在这儿!”
“公公体弱,确实受不得寒。”
曹贺走过来,弯腰看着那盆红炭。
“所以,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他抬脚,鞋底抵住火盆边缘,猛地发力。
哐当!
火盆翻倒,炭火散落雪地,被一抢而空。
“哎哟我的炭!”万福惨叫一声,伸手去抓,被烫得缩回手,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拍大腿,“这可是红罗炭!寸金寸炭啊!糟蹋!太糟蹋了!”
曹贺没理会他的哭嚎。
他抓起一把缺了腿的榆木椅子,单手抡圆了,狠狠砸在火堆上。
咔嚓。
椅子四分五裂。
“点火!”
纪君衡后退一步,火光映在他眼底,跳动不休。
“就在这儿烧。”
他背对篝火,视线扫过赵胜、万福,最后落在瑟瑟发抖的蜀兵身上。
“今晚,谁也不许进屋。”
万福哆嗦着指他:“世子?你、你这是要大家一起挨冻?殿下千金之躯……”
纪君衡侧头看容锦,“殿下觉得呢?”
容锦走到篝火旁,盘腿坐下。
这动作便是回答。
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泥,抱起几根拆下来的门框,大步走到火堆前,狠狠扔了进去。
“烧!”
“来,搭把手!”
蜀兵们跟着行动起来。
有人去搬木头,有人去接羽林卫扔出来的桌腿。原本泾渭分明的两拨人,此刻混在了一起。
赵胜抱着一捆窗框出来,正撞上要去添柴的老张。
两人对视一眼。
赵胜闷不吭声地把木头递过去。老张接过来,转手架在火上。
火光越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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