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华妃的欢宜香早已经停了,如今与翊坤宫用着的香,就是最后一点了,指尖无意识轻轻转了转手上墨玉扳指,面上瞧不出半分波澜,只徐徐开口。
“欢宜香气味浓烈燥烈,入秋之后天干气燥,闻久了反倒伤人身子,儿臣便叫停了。”
太后闻言,眼睫一压,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停了?这欢宜香用意为何,皇上心里清楚得很。不过些许燥气,哪里抵得住前朝安稳,皇上怎撤去了?”
“皇额娘,儿子自然明白欢宜香的用处,只不过…”胤禛微微停顿,双眸泛着冷意,“如今已经不需要了,年羹尧不足为虑。”
太后指尖轻轻扣了扣榻沿,语气放缓,避开朝堂军政。
“皇上是天下之主,前朝诸事自有圣断,哀家不便多言。只是欢宜香安置在翊坤宫,事关后宫子嗣,哀家便多问一句。”
她顿了顿,“当年调配此香,本是顾及后宫安稳,免生外戚倚仗子嗣滋扰的事端。如今皇上说不必再用,想来心中自有计较。只是华妃性情刚烈,骤然撤去,她心中难免生出多余期盼,往后若是事与愿违,宫中恐难清净。”
皇帝指尖转着墨玉扳指,神色稍稍柔和几分,顺着太后的话头。
“皇额娘顾虑有理,儿子自有分寸。内廷诸事,儿子会拿捏妥当,不会闹出难以收拾的局面,不劳皇额娘挂怀。”
太后听之言只淡淡颔首:“既然皇上心中有数,哀家便不多置喙。只是今日华妃来请安,神色落寞。前朝之事哀家不多过问,可六宫和睦,也是帝王分内该周全的。”
“儿子知晓,皇额娘放心。”
此事告一段落,太后看着皇帝离开的身影,捻着佛珠。
方才皇帝那句“年羹尧不足为虑”犹在耳畔,纵使他刻意收束,只以内廷说辞遮掩,内里暗藏的雷霆手段,太后如何听不出来。欢宜香一停,便是要慢慢收束年家,前朝风云,已然要动了。
“娘娘,刚才皇上让华妃娘娘去了养心殿用膳。”
“哦。”白藏放下毛笔,“是不是年大将军进宫来了?”
“娘娘猜的准。”丹若将湿帕子递给主子,“小林子打听来的消息儿,今儿个年大将军进宫请安来了。”
白藏接过湿帕擦着手,看一下墙上的条画。
“看来最近有时间画画两幅图了,正好把这墙上的条画给换下来。没准还能送副给小春和陵容,或许也能给博尔济吉特贵人送一幅。”
果不其然,接下来皇帝要么就是在养心殿办公,要么来后宫都是去的翊坤宫。
又过了几日,白藏又听到皇帝称年大将军是恩人。
“皇上这话说的,恩人?年大将军也真敢认啊。”白藏轻轻摇着头,果然再聪明的人,都无法逃过帝王的捧杀。
白藏深知剧情也深知历史,知道年羹尧翻不出花浪来。但是皇后不知道,听到剪秋的汇报时跌坐在椅子上。
“剪秋啊,这天怎么就这么冷下来了。”
剪秋下意识安慰,“西北风起了是有些冷,要不奴婢给您添件衣裳吧。”
皇后苦笑,“天冷了,衣裳穿的多又有什么用啊?”
剪秋明了皇后话中深意,神情气愤,“这些日子皇上凡进后宫都是去华妃那儿,连景仁宫的门槛半步也没踏进过。”
“这景仁宫一直都是冷的。皇上来一回才暖一回。可现在真的变冷了。什么时候皇上想起报恩,把这景仁宫也给华妃了,那这景仁宫才算是真的暖和透了。”皇后说这话时眼睛是湿润的,剪秋瞧着这样的皇后很是心疼。
这日子就在华妃的盛宠下,迎来了今年冬季的第一场雪。
“表姐听说昨个淳常在侍寝了。”
白藏指点着安陵容画作上如何留白,闻言只是笑笑。
“淳常在是宫妃,侍寝不是很正常的事。”
“我记着淳常在过了年便满十七了,也是该侍寝了。”安陵容笑道:“只是平常瞧着淳常在爱笑爱玩爱闹的,倒是一时忘记了她的年纪。”
夏冬春点头,“可不是,我前几日还瞧见她,摘着一捧红梅蹦蹦跳跳的,瞧着跟小孩似的,但是没想到也到了侍寝的年纪了。”
白藏端起茶盏抿了口,“近来宫里事儿多,淳常在的性子应该挺得皇上喜欢。”
淳常在天真烂漫,手办四最近被前朝后宫烦的不行,想来会宠她一阵。
夏冬春听到这话,轻轻叹了口气,握着绢帕微微蹙起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说起来也是,咱们在这宫里步步小心,反倒不如淳常在来得自在。皇上心烦之时,自然偏爱瞧着省心讨喜的人,往后怕是更难见到皇上了。”
白藏闻言抬眸,“圣宠本来就浮浮沉沉,这点儿还看不开。我看你最近是很闲啊,行了别趴着了过来与陵容一起学学。”
夏冬春连忙摆手认输,“表姐我可不行,真要叫我动笔作画,纯粹是糟蹋纸张颜料,白白浪费东西。”
白藏轻轻挑眉点头,“行,不画便不画。太后近来时常礼佛静心,宫里正好缺一本手抄经文,反正你也挺闲的,便抄一本法华经吧。”
夏冬春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又有些犯愁:“抄经倒是比画画简单些,可我字写得粗拙,怕入不了太后的眼。”
安陵容在一旁柔声开口:“抄经重在诚心,不在于字有多好看,只要心静笔稳,太后瞧着一片心意,必定欢喜。若是夏姐姐怕写不好,我可以陪你一同抄写。”
“陵容你别惯着她,她近来整日清闲无事,才总胡思乱想心绪不宁。抄经静心的差事叫她自己担着便是,你先前不是说要为太后绣佛幢经文吗,专心忙你的针线,不必分心照看她。”
夏冬春垮下脸,委屈地扯了扯绢帕:“表姐也太严苛了些,我不过是觉得,独自抄经难免无趣。”
“正是要独处静心,才能敛住你浮这躁性子。”白藏虚点她一下,“你好生抄写,我每日要查。”
安陵容见状不再多言,只柔声劝夏冬春:“姐姐所言有理,抄经贵在诚心,慢慢写便是,我绣完手头这活,就去寻姐姐一起。”
夏冬春见反抗无效,立时哭丧着脸,她最讨厌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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