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0
有一段时间,权朱举着筷子一言不发,阿邱不依不饶,一直拿身体的各个部位撞他:“50%的胜算诶,很值的好吧,你就试试看嘛,赌一把我事到临头怎么想的吧!”
在权朱看来,变化真的非常明显:两三天不见,边界感突然跟见了鬼似的。对此他依然不做评价,把沾到身上的断发拿走,提了一个很有建设性的问题:“除了A和B就没有别的选项吗?比如,都不选。”
阿邱抵着他的大臂拨浪鼓式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一定会选的,我不是早就被剥夺了不选择的自由吗!你应该最了解的呀。”
“也是。那么选B的后续呢?”正是因为了解,眼看新的断发飘向汤碗,权朱抢救式地端走了它,并向这个钻头投来不容敷衍的审视:“做掉我?”
钻头当场吓到掉头:“你、你这……你怎么知道!”
事后想想也不奇怪,想当年,沉浸在“我有一个厉害笔友”的光环里,她在直接送到典狱长手上、中途绝不会被拆封检查的信上什么都说——字面意思上的什么都说,虽然想不起来具体内容,但眼前这个因为记性很好而总是显得阴魂不散、字迹飘逸于是经常被人忘记他是纪律化身的存在,作为她唯一的笔友,很可能连她身上有几颗痣都一清二楚。
但,即便如此——已经被打扰了晚饭,权朱的最终选择仍然是:起身戴帽子。
“也好,顺手清理一下猎鹰队残党。”
阿邱“耶”完了还要蹬鼻子上脸:“怎么还在清场啊?不一直催着就不动弹,效率真低呢贵单位!”
“我会写信反馈的。”权朱压着帽檐低头微笑,又道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另外,催着动弹的人是谁也很重要。”
意思是,你催了没用,因为级别不够。阿邱毫无反应,拍拍他肩头那团手感很好的三角肌,坏笑道:“辛苦了辛苦了,事成后我必请你喝酒——喝奶!”
权朱看看她肆无忌惮上下滑动的手,满腹的怀疑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不动声色地收进了眼底:“近来你选择任性对象的标准真是个谜……不过这样也不错,要是哪天你变得成熟稳重了,我们才是要警惕起来。”
“少瞧不起人了!这就是我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成熟稳重的选择,熟到不能再熟了,再熟就焦了……哎呀别管我了,绩效工资正在向你招手,上吧,powerred!”
一巴掌推走了嘴角还沾着芝麻的power,等待期间的焦化层下,阿邱却在飞快编织心灵层面的刺挠毛衣: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在我长成完全态之前先忍耐一下吧,谁叫你认识的是那个岳千秋,而不是从内到外都是老实人的十三公主呢……
如今、坐在成堆的瓜子皮旁,再次确信了自己是被选中的预备救世主,结合巴霍芬那句状似撑腰的口号,阿邱总算可以大言不惭地说出那句话了:既然如此,那,……都是你们招的……无论我做什么选择,不用揣摩了、不用分析推演了、不用专门设立学科了——都是为了greatergood、为了永无止境的伟大呀!
——想要促成姐弟双方都活着的重逢,就把堂堂塔城典狱长骗入麾下,这是为了永无止境的伟大。
——大缄默术和它的受益者一直在挑衅它的源头,作为报复,难得受益者下降到被波及的位置,阿邱下定决心偏袒凶手到死、自然也是为了永无止境的伟大。魔半脑咬着狼牙道:“反正我看明白了,这地方只论结果不管其他,那么单以结果论,加百列的死、安德烈的死、塔桥的被曝光,哪一次不是为了greatergood?哪一次不是有利于我想要的那个未来、我想拯救的那个世界?不是爱扯大局观嘛,站在最大的橘子上面观,有没有可能,苏西其实是我的先遣队来的——也是救世主的帮凶!”
说到这里,她先抱头蹲去墙角狡辩一句:真的真的,没有消灭全体调律师的意思,就算要消灭……也不是因为他们比自己更受欢迎,吃干醋吃死人的事情她才不干。
那是为什么呢?枪口对准了犯人,犯人连忙指着表面已痊愈的胸口坦白道:先前不是有把钥匙插在这里转了一下吗,不光转出了老权家的上岸史,还转出了另一段被掩埋的历史,跟随人体行走坐卧,像醒来的旧伤一样开始在脑中愈合。众所周知……不,只有了解阿邱的病友与天鹅才敢确认一件事:现存的通行魔法,都是历经无数次实验才逐渐成型的,有些比较大型也和人体贴近的手艺——想也知道,其实验方法在如今看来,几乎称得上“惨绝人寰”。
而众所周知——这回不需要了解阿邱也能周知——人的需求是跟随时代发展动态变化的,城邦制也阻挡不了这种趋势,现代体制下的公民拥有了书面上更多的监督权,于是,大缄默术的需求也就应运而生;而相较于当年的先贤,成片砍掉户籍拥有者的头以避免消息传播出去的手段已经不合法了,现在的实验员还可以选择不感受、不评价、不公开,实验一旦开始就不能叫停,不过,为了文明社会所需要的无止境的伟大,让它像水一样地流走——根据几百次开会达成的共识——才是能够保护绝大多数人的做法。
自研究重启,大缄默术现已初具规模,十几年来,大型实验也像水一样地流过了十二次,做出杰出贡献的孩子们长眠于阿瓦隆公墓地下,不感受、不评价、不公开的实验员们并不记住每个人的名字,但赋予他们一个小范围流传的纪念日,在纪念日当天,所有男孩的名字都叫阿廖沙、所有女孩的名字都叫娜塔莎。
在这一天,生还者们聚集起来,向一块无字的墓碑默哀,还要沐浴斋戒、吃黑面包。因半人半魔血统、脑部发育畸形……或只是一种触及了人类上限的正常、刚制造了一场天灾……或被设计好地刚导出了一场天灾、原初创造力永不枯竭……但肉|体凡胎总有到头的那一天——而被选中的初号实验体、兼燃料唯一提供方,每年都要站在塔顶、敞开着塔的窗户和空荡荡的记忆仓库的大门,望着脚下那些人痛苦落泪,想起平日看惯了的他们对极寒地狱特殊难民、无家可归的青少年的所作所为、那些“不损害公序良俗的适当引导”,预测到他们把名目不明的善款兑换成白金币时、叮叮当当落袋声催发的喜悦,从而感受到了割裂;评价出了钻心剜骨之痛都是由不存在的事实构成的;重获自由的第一件事便是挖出其中一位娜塔莎、强行带着她的遗体上路,以等待一个天清气朗、海阔山青的日子,大动干戈地——把她公开。
然后,娜塔莎坍塌了,第一步失败了,高考试卷还被苏西抢去做了,好气啊,好恨呐,但,“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一样的,偷着乐吧。”“不要对小孩子说这些。”“无论怎么讲,这里都是她的家,唯一的家。”但话又说回来了,“孩子,醒醒,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你是被选中的救世主,你注定要走上这条路。”所以,看到这里的各位病友请记住,当一个看似无忧无虑的年轻人向你提起自己的原生家庭时,你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背后拴着多少人的幽灵、完整的四肢在衣服底下碎成了多少块,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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